凌辛见说得轻描淡写,但他能看出来,他在乔焕身上下的那咒术绝对不简单。能够帮人挡下一场性命之危的车祸,消耗的灵力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难怪这人现在看起来连说话站立都困难。

    可就算是这样,他仍在察觉乔焕出事的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喻裴言敛下眼,没有多问。

    不一会儿,乔恒便回来了。

    乔恒说:“转院手续办好了,医院说我哥今晚还得观察一夜,先转到普通病房去,医院明早帮我们安排转院。”

    凌辛见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夜里,乔焕被转到医院的病房。几名医生护士围着乔焕给他做最后的检查,病房里没有人说话,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乔恒有些撑不住,去走廊上透透气。喻裴言跟了出去。

    病房很安静,走廊里空无一人,乔恒坐在走廊的座椅上,低着头。

    喻裴言在他面前蹲下,抬头看他:“宝贝儿,别担心了,没事的。”

    “嗯,我知道……”乔恒声音闷闷的,带了些鼻音,“我就是有点后怕。”

    这是他第一次直面亲人遇到危险,事情来的太突然,直到现在他都还觉得这一切像是一场梦。

    喻裴言没说什么,他轻轻把人拥入怀中,温柔地一下一下抚摸他的背。

    没过多久,医生检查完,离开了病房。

    喻裴言拉着乔恒进屋,却看见凌辛见正坐在病床边,用完好的左手拉着乔焕的手,些许淡淡的光芒在二人掌心相接处亮起,正缓慢而平和地渡入乔焕身体里。

    见二人进来,他抬头朝他们一笑:“回来了。那群家伙可算走了,插这么多针头管子有什么用,还不如让我来。”

    “凌哥你——”乔恒想问些什么,却在看见凌辛见的脸色后默默闭上嘴,没再打扰他。

    随着凌辛见的灵力注入,乔焕的脸色渐渐红润起来。片刻后,凌辛见松开手,向后倚靠在椅背上。

    他扫了一眼沉默的乔恒,轻笑:“有什么问题,现在可以问。”

    乔恒抿了抿唇,低声问:“你、你是……”

    “人类。”凌辛见抢先回答,“货真价实的。”

    “可你会法术?”

    凌辛见说:“凌家是道术世家,从我们生下来起就具有灵力,能够修习道术。因为这样,凌家后人承担着降妖除魔的责任,你们知道的那个妖怪管理局,凌家是发起人之一。我的父亲,是上一任局长。”

    “不仅如此,阿焕的生母,也是妖怪管理局的一员。”

    乔恒一怔。

    凌辛见说:“阿焕的生母是凌家的一系外姓旁支,但她天赋很高,破格加入了本家,甚至进入了管理局高层。算起来,她还算是我的师父。”

    乔恒隐约意识到了什么:“那她……是怎么死的?”

    在乔恒的记忆中,父母告诉过他,乔焕的生母是病死的。可现在看来,或许不是这样。

    凌辛见神情稍暗:“在一次执行任务的过程中,牺牲了。”

    乔恒低下头,半晌,才低声问:“我哥他知道吗?”

    “知道。”凌辛见伸手帮乔焕理了理头发,柔声说,“阿焕那会儿虽然还小,可他什么都知道。他知道他母亲不是病死,而是为救别人牺牲。也知道……他的父母,只是利益联姻。”

    乔恒愣住了:“利益联姻?”

    “具体我知道的不多,但事实就是这样。乔焕的生母与你父亲是利益结合,他们结婚之前甚至没有见过面,更不用谈什么感情了。”凌辛见说,“阿焕他知道这些,所以他不怪你们,他只是觉得……自己在家里很多余。”

    乔恒哑声说:“……我什么都不知道,他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凌辛见笑了笑:“他这人就是这样,什么都憋在心里,只会自己撑着。就连他离家出走,要不是我把他捡回去,他现在被谁卖了都不知道。”

    乔恒问:“那……你们之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凌辛见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他垂下目光,落在乔焕安静的睡颜上。

    “是我提出分手的。”

    “阿焕刚到北城的时候,我收留了他,后来,我们在一起了。”凌辛见停顿一下,继续说,“那会儿我已经进入了管理局,而且地位还不低。或许是因为他母亲的死,他对管理局的一切,包括妖怪,道术都很排斥。他不希望我留在那里,他怕我和他母亲走上一样的路。”

    “我还记得,每次只要我带着伤回去,他都会向我发脾气。谁还没个傻逼的时候,那会儿我年轻气盛,一心想要做出一番事业,就算再怎么被他责怪,我也没听他的。”

    “后来,我风头太盛得罪了人,甚至差点害了乔焕。”凌辛见叹息一声,“那只妖怪把乔焕抓走,用他来威胁我。虽然那次有惊无险,但我直到那时才意识到,我得罪的人太多了。乔焕是我的软肋,他跟在我身边只会越来越危险。那件事过后不久,我就和他分手了。”

    “分手后的三个月,我狠心没见他。乔焕满世界找我,甚至天天去我的网吧门口守着……后来他大概是死心了,把我送给他的东西全部砸个粉碎,搬了家,要和我彻底一刀两断。”

    “可我是真的后悔,我骗得过所有人,骗不过自己,我一点也离不开他。再加上……管理局内部一些矛盾,我没过多久就和他们闹崩了。”

    “离开管理局之后,我担心被那些仇敌盯上,一直没敢与乔焕接近。直到隐姓埋名这么多年,我才敢重新出现在乔焕身边。”

    凌辛见停顿了片刻,自嘲地笑笑:“……不过就像你看到的,他已经不搭理我了。”

    他的手覆盖在乔焕的手背上,轻轻摩挲,声音温柔:“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我自找的。我不奢望他原谅我,只要他过得好,我怎么样都无所谓。”

    凌辛见今天消耗的灵力太多,说完这些终于也到了极限。他留在病房内稍作休息,乔恒不想打扰他,拉着喻裴言出了门。

    喻裴言揽着乔恒坐在走廊上,轻声问:“不去睡会儿吗?”

    “我睡不着。”乔恒轻轻叹息一声,心里沉重得像是压了块大石头,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