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辛见比他大了三岁,就住在他隔壁。

    乔焕从小就喜欢和这个邻家大哥哥玩,跟个小跟班似的,对方走到哪儿他跟到哪儿。

    他朋友不多,凌辛见就是他最好的朋友。

    凌辛见人缘好,既会讨长辈喜欢,也讨同龄人喜欢。

    可乔焕自从母亲去世后,就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时常被人私下说性格古怪。

    凌辛见每次听到有人说他,都会替他出头。

    片刻后,凌辛见松开手,那小块皮肤已经不再红肿了。

    乔焕问他:“哥哥,你不是回老家了吗?”

    凌辛见回答:“今年的课业结束了。怎么了,阿焕不想见到我吗?”

    “当然没有。”乔焕连忙摇头,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眸又暗了下去。

    小孩子还不懂收敛内心的想法,凌辛见立即看出他心情不好。

    凌辛见一个月前离开这里,去了郊外的凌家老宅苦修。凌家家规规定,凌家小辈可以不住在本家,但每年都必须回家参与长达一个月的课业和考核,修习道术。

    凌辛见是凌家的长子嫡孙,自然也必须遵守。

    可他今天刚结束课业回家,就看见隔壁乔家大门上,贴了个大大的囍字。

    一问才知道,乔家明天会办喜事。

    从半年前起,凌辛见便见过一个年轻女人出入乔家。

    街坊乡里没少谈论过这事,据说乔父半年前就求婚成功,可他女朋友明事理,坚持等原配的两周年忌日过去,再和乔父谈婚论嫁。

    且他们不办婚礼,只邀请双方亲友吃个饭,一切从简。

    不仅是为了尊重原配,也是顾及了乔焕的感受。

    可就算是这样,乔焕心思敏感,多半还是会不好受。

    因为这样,凌辛见刚知道这件事,就立刻跑出来找人。

    幸好出来得及时,不然他的小跟班就得被人欺负了。

    凌辛见把乔焕拉过来抱住,拍了拍他的后背:“没事,有哥在呢,别怕。”

    乔焕眼眶一红,委屈地说:“哥哥,他们说我是没人要的孩子。”

    “谁敢说你,我帮你揍他们。”

    “可我觉得他们说的没错。”乔焕埋在凌辛见的肩膀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妈妈不在了,爸爸喜欢上别人,阿姨她对我很好,可我不想让她当我妈妈……爸爸说阿姨以后会给我生个弟弟或者妹妹,可有了弟弟妹妹之后,他们肯定更不喜欢我。他们会不会真的不要我了啊……”

    乔焕声音里带上了鼻音,听得凌辛见心里揪着疼。

    凌辛见低声哄他:“不会的,怎么可能有人不喜欢阿焕。就算他们不要你,还有我呢,我不会不要你的。”

    乔焕闷闷地说:“……你保证。”

    “我保证。”

    少年的保证郑重而认真,可谁都没有想到,变故会来得这么快。

    又是一年凌家后人回家修行的日子,凌家世代看守的心魔私逃,附身在凌家人身上意图报复。一把大火将凌家老宅毁去,在里面的凌家人也被尽数害死。

    只有凌辛见在长辈的保护下侥幸逃生。

    灭门祸事后,凌辛见家道中落,还背上了巨额债务。被逼无奈,他卖掉房子,决定北上。临行前,他找到乔焕告别。

    几年过去,乔焕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只会跟在凌辛见屁股后头的小娃娃,可他听完凌辛见的来意,神情仍不免失落。

    他知道凌辛见家出了事,这样的决定是迫不得已,可……他舍不得。

    乔焕低声说:“你能不能……不走啊。”

    “阿焕,别这样。我联系了个叔叔,以前是我爸妈的朋友,我还有一年半就成年,他答应等我成年后就把我介绍进一个地方工作。等我稳定了,就回来看你好不好?”凌辛见反过来安慰乔焕。

    凌辛见已经成长了不少,除了脸上稍显疲惫外,几乎看不出多少家庭聚变的痛苦和颓丧。

    又或者,他只是不希望乔焕看出来。

    凌辛见拉过他的手,塞了张纸条给他,笑着逗他:“知道你舍不得我。这是我的电话号码,前几天刚办的。你要是想我了,就给我打电话。”

    他靠得有点近,乔焕脸一热:“才、才不会想你。”

    虽然是这么说,可他仍小心翼翼地握着那张小纸片,像是在拿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凌辛见是直接在放学路上堵住了乔焕,夕阳西下,把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乔焕眼眸清亮,别扭地偏过头没看他,细长的睫羽末梢上翘,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凌辛见看着他红扑扑的脸颊,心里某处悄然动了一下。

    就连凌辛见自己也说不清楚,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渐渐没办法把乔焕当小跟班看。

    或许是这人中学后就开始别别扭扭,不肯再喊他哥哥,但每次遇到什么事,还是习惯性依赖他时。又或许是从第一次在梦里见到他,醒来后身下濡湿一片。

    总之,高中时期的少年,一旦尝到喜欢的滋味,便像是打开新世界的大门一样,一发不可收拾。

    绿荫道上偶尔会有人经过,凌辛见一个没忍住,把乔焕拉进了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