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岁,面容青涩,梳盘髻,额前几缕碎发,别了刻着符文的古朴桃木簪。

    刚成年,带了换洗道袍就被赶着下山。

    身上就3000块,在网上找到了这个租金便宜、不要押金的住处,签了合同就带着钥匙来了。

    人家坦诚,特意写明了【发生过命案,介意勿入】。成年下山闯荡的道士一点没犹豫,完全没想到上当受骗这回事,就交了半年租金。

    看完原身记忆的秦郁:“……”

    现在是正午,筒子楼传来饭菜的香味和各种大声的招呼声,时不时有人从大门进出。

    这楼旧,早该拆了,拖到现在,又没有电梯,高楼层住的人少,和下面比起来显得冷清。

    秦郁摸到口袋的钥匙,和不到1100元的钞票,第一次感到了一点没钱的窘迫,他刚想找系统兑一点,就想起自己上个世界转学买房买车哪里都要花销,100积分早花干净了,没干净的那点留给了初阳。

    感受到路上行人奇怪的目光,秦郁叹口气,扯了扯自己宽松的外袍,艰难进了楼道。

    气温刹地降下来些。

    这里大概没有物业,老式筒子楼的楼道没有刻意开窗,廉价灯泡用了很久,蒙了灰,不太亮堂,勉强足够照明。

    墙壁都发黄,外壳掉了不少,露出斑驳的内里,还有满墙的小广告,用马克笔写,高级一点就贴个白纸,从修锁修门通下水道到满足人类低级趣味因有尽有。

    一层楼有七八户人,每层楼都用红色涂料简陋地写了数字。

    1楼、2楼、3楼……

    4楼。

    “小伙子?”

    秦郁下意识绷紧肌肉,转过头才发现是个带着花头巾的小老太太,对方手里拿着缝到一半的虎头鞋。

    秦郁眯起眼睛:“怎么了?”

    “人老了眼睛不得行,线穿不过去,你能帮小老太婆一个忙吗?”

    “行。”秦郁拿着手机的手接过针线,他视力好,手也稳,穿好就递回去,“好了。”

    “太好了,谢谢你,谢谢你啊。”小老太高兴起来,布满褶皱的脸露出笑容,从布包里摸出一块薄荷糖,“给你给你,拿去吃。”

    秦郁接过透明糖纸包着的糖,再一抬头,就看不见老太太人了。

    而人声也传来,转角401房间开着门,中堂挂了长辈的黑白遗照——带着花头巾的老太太笑得很灿烂。

    “老太太走了那么久了,就不能把照片挪走,看着不渗人啊?”

    “你不怕,小宝和我怕啊,赶紧搬到其他地方去。”

    ……

    总之是争吵,然后对方警惕地瞪了一眼秦郁,关上了门。

    秦郁感觉嘴里发干,下意识抿抿唇,风一吹,就觉得冷,才发现手心里全是冷汗。

    再看刚刚拍的照片,果然空无一人。

    【警告一次,任务者未按照规定行动。】

    秦郁终于活过来,思维开始运转。

    原身在山上小观长大,开了眼,能见那些玩意,但不该看不出人鬼,也不会任由鬼在外面乱飘。

    但他却实打实曾经是个无神论者。

    【警告两次,任务者未按照规定行动。】

    警告声不断,秦郁笑笑,终于动身去敲门。

    那个中年女人不耐烦地开了门:“谁啊……你怎么还在这?”

    这身奇怪打扮让对方格外警惕,好像下一刻这个江湖骗子就要从她的围裙口袋里偷钱了。

    “您好。”秦郁一只手眼疾手快地撑住门,不让对方关门,“我是崇山道观俗家弟子。”

    “您家里最近是否有长辈去世?最近是不是常常焦虑噩梦?小孩子也容易莫名其妙哭闹发笑?”

    “你怎么知道?”对方表情从冷硬变得将信将疑:“是又怎么样?”

    秦郁当然不会掐指算命,原身的记忆里有,但他还没来得及看完。

    他猜的,女人和丈夫会因为老太太吵架,原本关系应该不如何,而且眼下青黑严重,至于小孩子,老太太手里拿的虎头鞋很小一只,对方的孩子应该也就一岁左右,难道世界上所有婴儿不都是哭哭笑笑?

    对方自己心里有事罢了。

    “那就对了,我见您家长辈有心愿未了,徘徊于此……”秦郁还没说完。

    对方就变了脸色,四下一望:“乱说什么!现在什么江湖骗子都敢来骗人了!”

    “砰”的一声,对方摔上了门,屋里很快传来小孩子的哭声,恍惚间还有老太太的声音——

    “乖哦乖哦,小宝不哭不哭,奶奶给你做小老虎鞋……”

    秦郁倒是无所谓,他的目的本来就不是多管闲事帮人解决问题,而是寻找怪物,完成任务,所以这样符合人设地走个过场然后被拒绝,反倒最好。

    这么一遭,他放松一些,鬼也没什么不同嘛。

    秦郁把薄荷糖丢进嘴里,看了一眼歪掉的门牌号,就往楼上走,他才搬到这里来,还有的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