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郁面无表情,在小鬼惊恐的神情和怪物的怪叫里撞向面前的无数尖刺。

    他好像才是那个怪物,疼痛、死亡都不会让他畏惧止步。

    嘴里的血越来越多地涌出来,秦郁猛地一拳砸向黑泥。

    “你以为……这就可以……啊!!!”厉鬼的声音变得惊恐,尖利地痛叫,“……怎么可能!”

    袍子被尖刺刮破,露出里面有力的手臂,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熟悉的符文——

    正是那张照片上的封印咒文,他将那些刻在手臂上,将自己的手臂变成最后的杀手锏。

    他早就做好了一切准备,他一定会赢。

    秦郁一边吐血一边笑起来,如同钉子一般穿透黑泥的手掌摸到了一截细长的东西,他在厉鬼恐惧的求饶声里用力。

    指骨化为飞灰。

    黑色消褪,露出鬼屋原本模样。

    秦郁呼出一口气,吐出全是血的木牌,他突然转向那边木门,一脚踹开木门,把躲在门背后的人拖出来——

    正是文洋。

    然后就是重重一拳砸上去,文洋被他打得一偏头,嘴角流血,还没反应过来,又被一拳打得摔倒在地。

    对方歪着头笑起来:“呵呵你打啊……你打死我!反正……我已经活不了了!”

    他终于疯了。

    他养的家仙吸食他的血肉,他复活的姐姐寄生他的灵魂,他最后的希望被秦郁抹杀。

    “我做错了什么?我只是想要那些人得到惩罚……我只是想我姐姐回来……我只是想活着!”

    秦郁充耳不闻,骑在他身上,死死顶着他的胃,一拳接一拳。

    在文洋几乎以为自己要被活活打死时,对方突然停手。

    “周舟不无辜吗。”秦郁喘着气平静道,“凭什么。”

    小鬼很乖,努力地生活,却在高考成绩出来前死去。

    被家人卖掉,被抹掉记忆,被封印被变成怨灵,成为他们欲望的祭品。

    凭什么?

    秦郁冷冷勾着嘴角,扯掉文洋脖颈上的玉佛,摔碎在地上。

    “不……不!”文洋满脸是血,哆嗦着爬过去,两只手捧着碎玉,而他身后黑暗里的厉鬼已经爬向他……

    “啊!!!”

    秦郁没有回头,对着小鬼招招手,摇摇晃晃往外走。

    “咳……”

    眼前越来越模糊,陷入黑暗前他看见小鬼扑过来,一张脸都是湿漉漉的泪水。

    “不要!秦……秦,你不要死。”

    “我……你还没有履行诺言……我呜呜,我已经想起来了……”

    “你说要和我在一起的……”

    小鬼带着哭腔、撕心裂肺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我叫周舟,性别男,十八岁零五个月,生日是……在孤儿院被领养,家里有个讨厌的哥哥……成绩很好……我还会做饭……我喜欢火锅喜欢甜食……”

    “我喜欢秦郁……”

    秦郁听得有点想笑,不过没力气,在救护车的声音里睡过去。

    -

    等秦郁在医院醒来,已经是三天后。

    小鬼坐在床边的地上,还穿着那天那套裙子,脑袋搁在软乎乎的被褥发呆。

    看见他睁开眼,对方先是一愣,然后傻乎乎张开嘴。

    “多久了。”秦郁说,声音嘶哑。

    “……三天。”小鬼呆呆回答,隔了一会突然猛地蹦起来,差点撞到天花板,“秦!!!”

    秦郁勉强抬起没打点滴和绷带的那只手,轻轻勾住他裙摆:“嗯。”

    小鬼飘下来,伸手很轻地戳戳他:“秦。”

    “嗯。”秦郁回答,“你哭什么?”

    “我不知道。”周舟擦眼泪,然后伸手勾住他的手指,握手一样摇一摇,“你好。”

    “重新认识一下,我叫周舟,生前是十八岁的高三毕业生,现在是个怨灵。”

    “啊。”秦郁手指微微蜷缩,他笑起来,“你好,我是秦郁。”

    “我……我想好啦。”周舟说,“我什么都想起来了。”

    他垂着头,被抛弃的小狗崽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