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驾车祸致人死亡,自首加积极赔偿,交通肇事罪,量刑下来比他妈过失杀人还轻得多,以前有个娘们无证醉驾连撞二车一人死亡才判了一年,那之后就有不少人把心眼动到这类事儿上了,除了被咬出来的风险有点大,需要找嘴严靠得住的人来操作,别的都是好处。”韩永平颇为感慨地说,“这一般得找没案底身家清白的缺钱中年人来干,这法子都用上,说明背后指使那人已经百无禁忌,要跟你死磕到底了。你在医院多留个心眼,睡觉别太死,我今晚就叫人过去帮你在周围警戒,他妈的,我看六个多半不够,你在附近旅馆先开十个标间吧。”

    看警车远远开了过来,浦杰沉声问道:“我跟警察反映一下,是不是能申请一下保护?”

    “咱这儿不兴这个,没那么多警察有空跟着你,光有钱,没那待遇。你可以跟警察反映一下,他们能审出来背后有人唆使,这就不是交通肇事而是蓄意谋杀,起码先把想撞你的孙子送进去关个久的。”

    “嗯,我知道了。”浦杰挂掉手机,迎着下车的警察走了过去。

    本来对这种车祸还打算当场移交交警处理,直到听说浦杰就是昨晚后张庄出了人命的案子受害者之一,出警的两位才重视起来,一个举着记录仪去拍摄现场,另一个马上给局里打电话,申请协同调查。

    于是,浦杰又跟去做了一趟笔录。

    再回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快九点的晚上。尽管是警车送回来的,他心底还是有点杯弓蛇影草木皆兵风声鹤唳,上楼梯有陌生人在旁一起走都要让出位置先看对方上去才放心。

    最让他烦心的是,到现在陈忠和罗强都还各有疑点,哪个是罪魁祸首仍不敢贸然断定。

    黄佳敏和连晓柏两个马甲的副作用让他心惊胆战后怕不已,说什么也不敢再盯着罗强和陈忠去激活小号,只能怀里揣着郑馨那儿缴获的折叠刀,沿着走廊默默走向病房,等待着对方发起下一次进攻。

    这简直就像龟缩在己方禁区,连前锋都拉回到半场的球队,在一次次被动挨打中等待着反击的机会。

    遇到某些顶级名帅,兴许还能把握那稍纵即逝的良机,而大多数普普通通的队伍,往往就直接被打够九十分钟,遍体鳞伤地饮恨败北。

    察觉到他的心理状况堪忧,俞静思考虑一下,把他叫去了能看到郑馨状况的地方,轻声和他聊了起来。

    她的语气温柔无比,而且透着一股令人无法抵挡的关怀,亲切,无法拒绝。不自觉地,浦杰紧绷的神经就在一些家长里短的嘘寒问暖中一点点放松下来。

    俞静思没有跟他聊这两天发生的所有事,而是像个不太懂足球却又想成为一个球迷的新观众一样,一点点提问了解着他经纪公司的发展,和朝阳俱乐部的运营,比赛。

    这是浦杰最骄傲的事业,他的话马上就变得多了起来,说得滔滔不绝。

    他们一口气就聊了一个多小时,除了开头十几分钟俞静思说得比较多,后面她就只是偶尔回应,在话题要中断的时候提几个问题,变成了浦杰在讲,在倾诉。

    他从事业谈到感情,从感情谈到自己的曾经,从过去的经历谈到自己的爱好和梦想,一股暖暖的力量,就这样在俞静思的引导下被他自己注入到颤动的心房之间。

    最后,在渐渐沉寂下来的病房中,他望着俞静思仿佛能吸取信任的眼睛,突然无法克制心里的冲动,问了一句:“俞大夫,我可以抱一下你吗?”

    第1019章 一种奇妙的关系

    “当然可以。”俞静思站起来,往下整理了一下裙摆,微笑着张开双臂,“我很高兴你愿意用这方式表达你的信赖。”

    浦杰并没想那么多,他就是突然很想拥抱一下她,不带任何杂念,也不带任何无聊的冲动,就那么单纯地抱住她,感受一下她怀抱的温度。

    实际拥抱上,他才发现,俞静思比他直观感觉上要娇小一些。她用了一种很礼貌的拥抱方式,下巴轻轻搁在他肩头外侧,小心地没有让耳朵碰到他的面颊。

    短暂的十几秒后,俞静思轻轻推了推他,顺势离开,坐回到原来的位置。

    “刚才算是做了一次心理咨询吗?”浦杰站到床边弯腰检查了一下尿袋的情况,轻声问道。

    “不算,只是建立关系的一步而已。而且,我还需要了解,你现在最需要解决的心理问题是什么。我总觉得你在因为什么不能对人说的事情而感到焦虑,”俞静思柔声说道,“可如果这件事让你感到焦虑的原因就是私密性,那么对你来说这就是个不可解的结。”

    “我的确因为一个不能说的秘密而感到很烦恼。”浦杰没叫护士,而是自己帮郑馨排空了尿袋,去洗了洗盆,回来后,一边按摩着郑馨因为血液循环不畅而有些发凉的小腿、脚掌,一边说,“我的确一点都不能透露出来,这样……你是不是就帮不到我了?”

    “也不一定。如果只有了解所有情况才能进行心理疏导,那么心理医生将成为大家最害怕的从业者。”俞静思微笑着说,“你肯坦诚有一个秘密这件事,说明你我已经可以建立合适的信赖关系。剩下,就是我这边需要解决的问题了。”

    “哦?什么问题?”浦杰好奇地问,“我不在你的经验范围内吗?”

    “在,又不在。”她给了个颇为奇怪的回答。

    “这是什么意思?”

    “单从心理状况来说,你并不是什么特别夸张的心理变态,怎么也在我的知识范围内。”俞静思的声音转低了少许,低柔的嗓音微微透出一股沙哑的味道,“但你我的私人关系,和一般的医患不同。浦总,心理咨询……对双方的心态都是有一定要求的。病患需要保持信赖但不依赖,听从但不顺从,可以有心理需求,但不能错以为那是爱恋的一个界限。而相对的,作为一个心理层面的沟通者、鉴定者、治疗者,我也要注意,支持不等于支配,引导不等于引诱,我要在主观上成为你最贴心的人,但在客观上保持远离你的位置。”

    “所以呢?”浦杰还是有点不解地问道。

    “所以你的心理咨询咱们可以慢慢来,让你和我都学习一下,去隔离出一段暂时的,不受私人关系影响的时间空间。”

    “我学就好吧,这不是你的专业么?”

    “专业不意味着万能。”俞静思笑着摇了摇头,“我曾经有个很好的闺蜜因为婚后生育问题陷入了自我怀疑的焦虑中,并有向抑郁转变的倾向,我对她过于关切,最后就不得不把她拜托给了我的其他同行。这大概也算是医者不自医的一种吧。”

    “我已经是算是你闺蜜这个等级的朋友了吗?”浦杰略带自嘲地笑着问了一句。

    “不,不太一样,不过,我就不多做解释了。毕竟异性之间的关系,很容易令人产生不必要的误会,那会更影响我对你的诊疗效率。”她凑近看了看郑馨的点滴瓶,柔声说,“你去酒店休息吧,我来值夜班。”

    “我精神还好,就让我在这儿吧。我买了折叠床和毛毯,你可以先去眯一会儿,咱们轮替。”

    “好吧,”她点点头,“那么,我就先去休息一下。”

    精神刺激似乎对昏迷的影响比失血性休克还要大,浦杰也猜不出郑馨什么时候能醒,别的事情这会儿都无心处理,就只有呆坐着,看着她那苍白的脸。

    俞静思倒是很随遇而安,躺在一点都称不上舒适的折叠床上,依然很快就恬静入眠,气息变得悠长而匀称。

    她自我控制的能力也颇强,凌晨三点多钟的时候,就不靠闹钟醒来,揉揉眼去洗了把脸,来跟浦杰交换。

    即使并不困,但该装的样子还是要做出来,他躺在折叠床上,陷入到俞静思留下的余温中,闭上了双眼。

    位置上不仅残留着她的温度,也残留着一股淡淡的馨香,不知道她用的香水是什么牌子,沉浸在这种味道中,杂乱的心境也仿佛跟着宁静下来。

    第二天早晨去找护士换药,浦杰把护办室的一屋子姑娘都吓了一跳,交头接耳一个劲儿问着伤口怎么能恢复得这么快。

    浦杰自己也有点惊讶,除了左上臂最深的刀刺伤还有换药的必要,剩下那些铁砂伤,都已经只剩下了淡淡的白印。

    他连忙敷衍了几句,说自己从小练过气功之类,赶忙请护士给最后一个伤口换了药和纱布,包扎好匆匆离开。

    等不多久,裴乐打着呵欠过来换班,俞静思则直接驱车赶回市区,集中接待不能忽略的患者后在家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