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吧。”陈忠摸出根烟抽了起来,“滋味太美,保不准我就想跑路多逍遥几年了。”

    “一会儿回来那人是谁?”

    “罗强的侄儿,以前在他厂子里管账的,瘪三一个,没个屁的本事,就会吃喝嫖赌。”陈忠往香炉里弹了弹烟灰,哑声道,“不过罗强的二哥就留了这么一个种,早早归西了,这小子把罗强一直当爹看,要是罗强在渠门,这小子就一定知道他在哪儿。”

    “果然是亲戚。”浦杰哼了一声,心想汉央连年整治底层盘根错节的抱团势力,却怎么也清不干净乡镇村户之间最朴素的利害关系。

    帮亲不帮理,认亲不认法,把视野稍微离开一下繁华的城市,事例便俯拾皆是。

    “渠门本来就是罗强的老家,在家靠亲戚,他专门选了这边找你麻烦,不就是因为最后还是自家人最可靠么。”

    浦杰叹了口气,问:“他回来后,咱们该怎么做?”

    “听见动静,你就跟我一起埋伏到门内,要是就他一个,你就直接干倒让我拿刀架住,关门拖进来问。要是还有别人,就看你身手了,最好能不出声先都打晕过去再说,实在不行就上电棒。”陈忠拿刀比划了一下,阴森森道,“弄进来后,我有的是法子叫醒他们。”

    “好。”浦杰捏了一下拳头,“我知道了。”

    看来那小子还算在乎自己的孩子,二十多分钟后,屋外就传来了急匆匆地叫喊:“他娘,孩子还烧么?”

    浦杰一个箭步窜出堂屋,飞快靠在了门内旁边的墙上。

    陈忠拎起西瓜刀,迈着大步跟了出去。

    马上,一个刮了秃瓢的高壮汉子就一头油汗推门走了进来,嚷嚷道:“怎么不闩门!就你在家来了找事的怎……”

    他只来得及说到这儿。

    浦杰一个闪身,就贴到了他的后面,牢牢扭住了他的胳膊。

    而西瓜刀,也紧紧贴住了他的脖子。

    第1022章 姓陈名忠给人送终

    进到堂屋把门一关,浦杰只看了一眼那小子的表情,就知道他认识自己。

    “看来我倒是不用介绍自己了,”他板着脸蹲下,用拳头碰了碰那小子满是冷汗的脑门,“你认识我,对吧。”

    “是,浦总……又上报纸又上电视的人物,网上还挺有名,哪儿能没见过。”那小子还挺滑头,嘿嘿笑着往后缩了缩脖子,稍微躲开点锋利的刀刃,喘着粗气说,“忠叔,这……什么事儿劳您老亲自上门来找俺这小辈儿了?”

    “姓牛的带来那五个人,老子都沉水库里了。你们没找着人,正纳闷呢吧?”陈忠在他脸上磨了磨刀,轻声道,“可惜啊,死的不是我。说吧,罗强在哪儿?我们长辈的恩怨,不跟你这小崽子算。”

    那小子的脸色变得一片惨白,强撑着说:“忠叔,俺叔为了躲债,没个落脚的准地儿,去年他不是投奔你去了么,咋还来俺这儿找人呢。”

    “小子,我没多少耐心跟你扯闲篇。”陈忠起身从供桌上拿来一个烂了大半的苹果,一捏他下巴,摁进了他的嘴里。

    他一皱眉还没来得及往外吐,寒光一闪,他那光秃秃的脑袋边上,就啪嗒掉下了一只耳朵。

    “唔呜呜呜——”一口惨叫咬在烂苹果上,那小子挺了几下,想要起来,可浦杰一膝顶在他肚子上,就让他虾米一样蜷成了一团。

    “我懒得一遍一遍问,你想说了,就点点头。不想说,我就慢慢往下卸你身上的鸡零狗碎,卸到你说不出话了,我再找别人问。”陈忠踩着他的肩膀,用刀在他另一边耳朵上比划着说,“陈忠陈忠,给人送终,你可别以为是吓唬人说着玩的。”

    都没等到另一个耳朵也掉了找个对称,那小子就痛哭流涕地用力点起了头。

    他东拉西扯说了十多分钟,才算是表达清楚了自己的意思。

    那小子确实不知道罗强在哪儿,但知道该怎么找他。

    年前罗强回来渠门,用一大笔钱把债清了,三处旧厂房也都收回。因为县里的房子他之前为还债卖了,就带着一帮铁杆弟兄,在几处厂房换着地方住。

    “俺打个电话,俺打个电话就能问清在哪儿!”那小子筛糠一样抖着,掏出手机握在手里说道,“忠叔,俺绝对给你问出来,你……你别杀俺。俺老大上着学,老二还没断奶,俺一家老小还指望俺呢。”

    浦杰观察了一下,发现陈忠似乎起了杀心,赶忙抢着道:“把手机给我,你说怎么问,我来输入信息。只要能确定罗强在哪儿,我保证你们一家没事。”

    陈忠冷笑一声,开口道:“浦杰,你就不怕,苏小婷的渠道,回头转移到罗强身边其他人身上吗?”

    浦杰抽了抽鼻头,指了指那小子的裤裆,鄙夷道:“就凭这么个尿裤子的怂货?”

    “可总有不是怂货的。”

    “那你就斩草除根,我不拦着。”浦杰沉声道,“亡命徒你尽管送他们求仁得仁,这种小帮凶,罪不至死。我并不是慈悲心肠发作,但我和你们不一样,我不是你送终的陈忠,更不是吓死阎王的罗强。”

    那小子看着陈忠的表情,赶忙把手机往浦杰手里一塞,跟蚯蚓一样扭着蹭到浦杰脚下,连忙说:“浦总,你发微信,二爹那个备注就是俺叔,你摁住俺说语音,不满意你就划拉取消了,满意就发出去。这总成了吧?”

    “可以。”浦杰点开那个帐号,谨慎起见,先翻了翻聊天记录,看往来说话,确实像是叔侄两个,找到语音让陈忠听了听,看他点头确认没错,这才说,“行,你说吧。”

    这小子舔了舔嘴唇,说:“你先取消了,俺……俺能商量个事不?”

    “说。”浦杰一皱眉,不耐烦道。

    “忠叔,你……你是真跟俺叔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了?”

    陈忠没回答,只是横刀在他眼前比划了一下。

    “那……那要真斩草除根了,俺叔的厂房,是不是就该归俺了?”他的小眼睛冒出了一股精光,略有点兴奋地说。

    那眼神看得浦杰背后一阵发凉,突然有点后悔,刚才其实不该为这种人求情。

    “强子当亲儿子照顾的不也就你一个么。看来他也白养了。”陈忠冷笑着站起来,“别废话了,赶紧问地方吧。姓浦的这么心慈手软,还不定最后死的是谁呢。要是你叔赢了,以后你就安心跟着他吃香喝辣吧。”

    浦杰看着那小子半边脸上干涸的血,心底满是厌恶,“好了,准备问地方吧。”

    “叔,你在哪个厂子咧?”那小子平稳了一下音调,开口说,“俺这儿讨债嘞又来啦,今儿晚上给不了五千,就打断俺嘞腿,叔,俺先支俩月的钱儿成呗?”

    等了会儿没见回复,那小子有点慌,赶忙又说:“叔,你可得帮帮俺啊叔,这么着吧,俺打车去你那儿拿,三千,三千就成。好歹让俺给二娃往家留几块尿布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