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气得抽气,见她这样,与他开天眼后所见的小公主何其一致。不能原谅,不能向前,非要与卫王死杠,终是把自己折磨到死!她非要死一次,才能懂么!黎国其他王室子弟都不急着复仇,她一个小姑娘,为何将国恨家仇看得那般重,终是害到自己?

    然而这些话,国师又如何与她说?

    她连佛经都听不进去,恐怕他忍着泄露天机的危险、不顾自己性命地将实情告诉她,她也不以为然,仍要孤注一掷地走下去。十几岁的小姑娘,便总觉得人定胜天,她可以改变一切。

    然而事情到心中,与国师卜卦所见,有何区别么?并没有什么区别。

    她一样和卫王纠缠上,一样吸引卫王,一样被卫王不肯放过。

    复国!仇恨!

    国师拂袖而走。

    宁鹿茫然。

    她忐忑,心想她不会真的气死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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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师说不过宁鹿,自己心情抑郁,出了佛寺散心。

    弟子们要跟随他,也被他拒绝了。

    天下了濛濛小雨,初秋之时,国师有些迷茫地行在山道上。他可以看到天机,知道危险。然而他又能与谁说,谁又会完全相信?

    他终究也不过是一个能占会卜的凡人罢了,并不是真正的仙人。看破不说破,已是极致。且他如今深陷凡尘中事,已隐隐遭到天谴,致常日病弱咳血,若他再掺和这些事多一些,是否便真的命不久矣?

    那他……是否应该将小公主留下,随便她如何做,再不管她?

    反正……在原本的轨迹中,他也没管过她。

    原本的轨迹中,他此时早已遁入深山,真正去修行问道,不问凡尘中事了。

    雨水淅淅沥沥,有些大了。国师心乱如麻,随意掐指算到山中一避雨亭,便入内避雨。他立于亭中,眼看方寸外的濛濛山水,依然满心抑郁不耐。

    正这时,国师听到脚步声在后。

    他随意一望,见是青衫拜伞,少年身量。

    自然是那个无法无天的小公主了。

    国师不耐道:“你来干什么?我不想与你说话,你走吧。”

    少年声清越又惊讶:“孤将将才来,国师便不欲与孤说话么?敢问孤做错了什么,可有哪里不妥,得罪了国师大人?”

    国师微怔忡。

    他再次回头看去。

    已经步入亭中、收了伞的青衫少年,站在他面前,眉目如画,含笑向他拱手致意。

    虽是一模一样的扮相、一模一样的姿态,但是多日相处,国师敏感地察觉到其中的区别:“……七皇子宁业?”

    宁业微笑。

    他说:“正是。”

    他伸指弹去自己衣袍上溅到的一滴雨水,叹道:“费尽心机找到一身男装,真不容易。”

    不错,此时站在国师面前是,是已经跟了卫王、跟了国师和宁鹿整整一路的七皇子宁业。

    宁业本来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便只是旁观,不曾现身。

    直到现在他大约懂了,才现身。

    并且恢复男儿装。

    真假难辨,让国师这样日日和九公主宁鹿在一起的人,乍一看,都没认出这位乃是宁业,并非宁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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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师心情古怪。

    他以前在黎国王宫时,没太注意这对双胞胎。

    但是这对双胞胎身份互相转换的风格……黎国亡后,国师才真正见识到。

    国师彬彬有礼:“不知七皇子寻我何事?”

    宁业答:“我先前遇到卫王,他一直在寻先生。想来是想邀先生你去卫王都,做他卫国的国师。我跟随国师一路,自然也想着先生既然本是我黎国国师,为何便宜他卫国?我便想求先生指点,救我黎国之路。”

    国师沉默片刻,说:“我只会一些占卜之术,不是神人,不能教你救国之路,你寻错人了。”

    宁业:“便是求先生开一次天眼,帮我看看未来之路!待我黎国重建,我愿千百倍报答于先生,先生仍是我黎国国师,先生想要什么,我皆可答应。”

    宁业向国师拱手而拜,分外诚恳。

    他再说起自己一路逃亡,所见黎国之民不聊生,被卫人如何欺辱。他说得悲慨,欲拿此唤起国师的同情心。

    国师仍是神色淡淡。

    宁业一顿,说道:“鹿儿心悦先生,先生哪怕为了她,也当给我一言指点吧?”

    这句平平无常的话,反让国师眼睫轻轻一颤,向宁业看来。

    国师低声:“我可以告诉你,但是我要告诉你这些事,本身便要付出代价。是以我唯恐即便我说了,你也不信,不认同,让我平白牺牲,自说废话。”

    宁业露出郑重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