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荷咽了口唾沫,颤着嗓音感慨道:“原来鬼长成这样子,跟大家形容的样子好像差不多。”

    苏园从腰间拔出匕首,仰头看向孙荷:“那你还想再看会儿?”

    “看看看——”

    苏园便把匕首插回腰间,干脆在岸边坐下来,等孙荷看够了她再动手。

    “……看看看个屁呀!”孙荷脸色惊惶,当即蹲靠在苏园身后,赵清荣见状赶紧也跟着靠过来。

    “你不是一见鬼就兴奋么,怎么这会儿躲了?”苏园扭头问孙荷。

    孙荷尴尬地不知如何回答。

    赵清荣代为解释道:“叶公好龙呗,平常嘴上说得好,但等到见真章儿的时候就怕了。”

    这情况她太了解了,因为她也这样。

    “是那鬼长得怪丑的,我嫌弃不愿看。”孙荷嘴硬辩解道。

    “东篱死得好惨啊……东篱死得好冤啊……”女鬼突然不唱歌了,颇具穿透力的颤抖嗓音在寂静的夜空划过,听得人不禁浑身汗毛竖起。

    下游方向传来摊贩们的惊叫声,紧接着就听到车辙声。大概是那些留下来的摊贩,在听到红衣女鬼的惨叫后,吓得纷纷逃了。

    苏园抬首,见那女鬼还在一点点朝她们这边靠近。

    孙荷抓住苏园的胳膊,担忧地问苏园:“老大,要不然咱们逃吧?这也不算太丢脸,人斗不过鬼很正常。她在水上呢,咱们也不能在水上走,便是算有厉害的法器,却也碰不着她呀。”

    忘川道长淡定地站在原地,等着看苏园接下来会干什么 。

    苏园张望着那女鬼所在的方向,安静着没说话。

    红衣女鬼继续靠得更近,距离他们大概只有七八丈远。长长的黑发,血红色的衣服,惨白的额头,黑洞洞的眼睛……

    赵清荣壮着胆子去看一眼,立刻吓得惊叫一声,身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来。

    孙荷马上警告红衣女鬼不要再靠近了,“我们请了法术最高强的道长,还有最厉害的杀鬼法器……你你你再靠近我们,小心魂飞魄散!”

    红衣女鬼停驻了片刻,幽幽地继续缓慢靠近她们。

    “怎怎怎么办?她要过来了!”孙荷慌道。

    “别过来!别过来!”赵清荣冲女鬼喊。

    红衣女鬼仿佛听得懂她们害怕的惊喊,反而移动得快了些。

    “你好飘啊。”苏园对红衣女鬼感慨了一声。

    孙荷紧张地抓紧自己手里的拘魂网,只得准备迎战,但她掌心已经冒出了许多冷汗。

    “但很快就不飘了。”苏园抄起匕首,探到水下,狠狠地一划。

    伴随着红衣女鬼惊惶的尖叫,噗通一声,红衣女鬼落水了。

    原本怕得不行的赵清荣在见到这一幕后,惊呆了。

    孙荷也愣住了。

    忘川道长若有所思地望向苏园所蹲的位置,恍然大悟。刚才那女鬼虽然在河上‘飘’,但好像走得一直是直线。这水下怕是绑了一根大绳,那红衣女鬼才得以从容在水面行走,又因为夜里黑,水面反光,便不容易看清藏在水下的绳子。刚才苏园把匕首探到水下,应该就是割断了绳子,红衣女鬼因为脚下失去支撑,才落水了。

    红衣女鬼在水里扑腾了两下后,就安静了,转而朝着对岸游过去。

    孙荷见状,忙去找船,她非要抓到这个装鬼的小贼不可!

    苏园则用帕子慢悠悠地擦了擦匕首。将匕首收好之后,她抱臂等了片刻。见那红衣女鬼终于要爬上对岸了,苏园便飞身踩水掠过河面,直抵对岸。

    赵清荣一脸惊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半晌才神儿。这时候下游传来孙荷的喊声,说找到船了。

    赵清荣笑了一声,对她喊道:“你太晚啦,老大已经到对岸了。”

    “什么?”孙荷匆匆赶回,在听说自己错过了看老大水上飘的精彩一幕,拍着大腿,懊恼后悔不已。

    “苏司法的功夫出神入化,实在是高。”忘川道长也跟着惊叹。

    最终,四人将擒到的红衣女鬼抓回了开封府。

    苏园抓这女鬼上岸的时候,女鬼已然是正常人的面容,皮肤并不那么惨白。审问方知,之前在水上行走的时候,她是带着鬼样的面具。面具的双眼是镂空的,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就像是无底的黑洞一般。刚才因为落水,面具就挣脱掉了。

    ‘红衣女鬼’老实招供了她的身份,是怡红楼的歌姬,名唤红桃,擅长在绳索上跳舞唱歌。今日她这般行径,全是受怡红楼鸨母的指使。

    赵清荣听说三年前死去的歌姬东篱就出自怡红楼,忙问她:“你们是为了给东篱报仇,想替她伸冤,吓唬那个害东篱自尽的人,才会这样做?”

    苏园和孙荷都不禁看向赵清荣,俩人的眼神里都一致表达出同一个意思:你太单纯善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