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若含双眸含泪,冉慕初嘴角带着笑,神情动容。

    只要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冉晚儿在冉家的地位。

    没有血缘关系?那又怎样?

    有冉家全家的护持和看重,比那个真千金强了百倍不止。

    说到那个真千金,果然是个土包子,刚才不还在众目睽睽下睡着了吗?

    瞟向冉倾的眼神,更加嘲弄了。

    “我还要感谢一个对我来说很特殊的人。”冉晚儿轻柔一笑,往冉倾这边看来。

    “不会吧?想不开要感谢我?”冉倾思忖。

    只见冉晚儿嘴角的笑意漾开,“是他在我小时候想放弃钢琴的时候对我说再坚持一下,是他在前方如同一道光让我每每在泄气的时候撑下去,是他作为我成长路上最重要的伙伴让我越来越好。”

    冉倾:“哦嚯~”

    冉晚儿看向闻奚:“阿奚,你知道我在说你,对吧。”

    冉倾:“哦嚯~”

    演奏厅响起窃窃私语。

    略知内情的人都晓得当初与闻奚有婚约的其实是冉晚儿。

    后来被土包子回归的冉倾使阴招占了坑,后者登堂入室一跃成为耀世女主人。

    提起这件事,燕城上流圈里没有不鄙视冉倾的。

    现在在看站在闻奚身边的女人,除了一张天赐的好皮囊,浑身上下真的一无是处。

    冉晚儿似没觉察到自己一番话在底下引发的暗流涌动,继续道:“最后那首钢琴曲送给你,我最好的朋友,祝你幸福。”

    在众星拱月中,冉晚儿完美谢幕。

    退场时,旁边有人低声感叹——

    “怪不得最后一曲会选《梦中的婚礼》呢,本来该在一起的两个人,好可惜啊。”

    “冉晚儿确实够惨的,她跟闻奚多般配,临到头被那个土包子抢了……现在还反过来要祝别人幸福。”

    “冉倾也好意思来,要是我做了那档子事一辈子都不要出门了。”

    ……

    冉倾把众人的评论听了个七七八八,在一堆骂她夸冉晚儿的声音中,准确抓住重点——

    所以刚才冉晚儿最后一首歌是《梦中的婚礼》?

    毫无疑问是催泪名曲啊。

    而某个狗东西,两分钟前还信誓旦旦骗她说是《欢乐颂》。

    她抬眸,目光缓缓落在闻奚脸上。

    甜甜喊道:“老公。”

    闻奚望向她,等着下一句。

    冉倾温声道:“你真是挨千刀的混蛋玩意儿呢。”

    闻奚停住,深黑的眸色压下来,不大相信地确认道:“你说什么?”

    “啊?”冉倾瞪大眼睛,作茫然状,“怎么了呢?”

    “混蛋玩意儿?”闻奚冷笑,“冉倾,你最近大概是活得太好了。”

    还没等他说完,冉倾一只手捂住嘴,失声叫了一下。

    “天哪,老公你又又又听错了吗?我刚才那句明明是在说‘你真是我迷人的亲亲大宝贝呢’。”

    “……”

    一刹那,闻奚的神色能冻住人。

    冉倾继续关切地建议道:“老公,你是不是该预约一下耳科呀?早发现早治疗,要相信现代医学。”

    话锋一转,又道:“但如果治不好你也别太担心,就算你聋了,我也会对残障的你不离不弃的。”

    说罢,冉倾憋着笑走开。

    转身的一瞬,嘴角差点咧到耳根。

    *

    为庆祝冉晚儿演出成功,冉慕初在燕城最出名的粤菜馆订了包间。

    这一顿是家宴,包间里只有冉家人跟闻奚。

    因为冉晚儿演出最后那番惹人遐思的发言,席间气氛怪怪的。

    冉晚儿为冉里沙倒了一杯茶,像犯了错的小孩,叫了声:“爷爷。”

    冉里沙抬眸,锐利的眸光落在冉晚儿脸上,“晚上演出的反响不错。”

    冉晚儿眸中露出喜色,还没等她说什么,冉里沙话音一转:“晚儿,这次回国前你事先没有跟任何人商量,是么。”

    冉晚儿面色陡然一白。

    旁边的梅若含赶忙道:“爸,晚儿从小没离开过我们身边,这次孩子实在是想家了才回来的。”

    冉里沙目光严厉地制止了梅若含,仍看向冉晚儿,“你忘记当时出国前你答应过我们的事了?”

    冉晚儿咬住下唇,眼中似有泪光:“我答应过爷爷,留学两年期间,要专注学业,等拿到学位证再回燕城。”

    说罢,冉晚儿朝冉倾这边看了一眼。

    期间,冉倾已经默念好几声“卧槽”。

    原来冉晚儿出国留学并不是出于自愿,而是冉家让她这么做的。

    至于原因?

    她看了眼闻奚,只见对方没有丝毫诧异,似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冉倾瞬间心中了然。

    还能是为什么呢?当然是冉家长辈要把冉晚儿和闻奚的旧情彻底切断啊。

    013

    “爷爷,我回来不是为了抢什么的。我真的只是想爷爷和爸爸妈妈了。”

    说到这里,冉晚儿眼泪已经在眼眶打转。

    冉慕初和梅若含夫妇看着当众下不来台的冉晚儿,心疼极了。

    梅若含道:“爸,晚儿养在我们家这么多年,她是什么样的姑娘您还不了解吗?既然她已经跟小奚无缘了,以她的人品怎么都不会再去纠缠的。”

    冉慕初也跟着道:“孩子一个人在国外没人照顾我们都放不下心,我和若含的意思是让晚儿回到燕城。”

    在乞求声中,冉里沙以不容置喙的语气道:“今晚收拾好东西,明天就走吧。”

    冉晚儿面如死灰,呆坐在椅子上,眼泪流得老长。

    “爸爸。”梅若含绝望地叫了一声。

    冉里沙表情淡漠,就在此时,梅若含忽然恨恨瞪向冉倾,“为什么别人犯的错要让晚儿承担后果!?”

    “若含!”

    冉慕初到底是生意场上的人,知道梅若含后边的话只会让局面更难以收场,出口打断她。

    “难道不是吗?”似乎是忍无可忍,一贯温婉的梅若含终于爆发了,“以前她没回来的时候,我们一家明明那么幸福。你看看她回来后都做了些什么?本来跟小奚谈婚论嫁的是晚儿,她用上不了台面的手段抢了婚约,这也就算了,可晚儿做错了什么要把她放逐到国外去?我看该走的分明是她!”

    梅若含手指着冉倾,那眼神,像是要把冉倾碎尸万段。

    冉倾愣愣看着歇斯底里的梅若含。

    下一刻,她眼眶通红,泪水噼里啪啦往下直掉。

    冉倾神情怯怯的,眼底藏着无措和慌张。

    “对……对不起,妈妈,我错了。”

    梅若含看到冉倾此时受伤的神情,一时间,似被兜头浇下一桶凉水。

    冉倾哽咽:“是我让大家不开心了,我果然不该来的……其实我真的好羡慕晚儿啊,她有爸爸妈妈的宠爱,有那么多真心爱她的人。我经常在想,如果她才是你们的亲生女儿该有多好?这样我们大家都不会难过了。”

    说到这里,冉倾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

    她的哭声让每一个人都沉默了。

    梅若含嗫嚅几句,想说些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事实上,看到冉倾神色的那一刻,她就后悔自己说的那些话了。

    或许是血浓于水,看到冉倾在哭,梅若含心里一阵阵抽痛。

    此时唯一冷静的恐怕就是闻奚。

    他在沉默里站起身,走到冉倾面前。

    “想回家吗?”他问。

    事实上,闻奚也不知道自己看到冉倾哭为什么会这么不舒服。

    心里莫名烦躁,就觉得冉倾红了的眼眶尤其刺眼。

    冉倾泪眼朦胧地看着走过来的男人,乖巧点头。

    “那就走。”

    出去的一刻,闻奚转过身:“我和冉倾的婚姻没人强迫,希望以后不会再听见有人说这是她抢来的。”

    身后,冉晚儿的指甲掐进了手心里。

    *

    外面的冷风让冉倾结结实实哆嗦了两下。

    她还穿着露背晚礼服,刚哭过,被风一吹,脸上冻得要喊娘了。

    她一边擦眼泪,一边在心里复盘刚才的表现。

    ——演得还算不错。

    台词没问题、情绪没问题,遭到指责时的委屈和难过也很恰当地表现出来了。

    关门的时候,她清楚看到了梅若含和冉慕初脸上的愧色。

    冉倾在心里小小的欢呼一声,心道:“再接再厉啊明日影后,要凭借你出色的演技在豪门站稳脚跟哦。”

    闻奚侧头,发现冉倾嘴角挂着抹诡异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