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骁怒极反笑。

    房子是给她买的,车也是。

    钱也好,银行卡也好,这些年送给她的首饰珠宝都好,那些都是他心甘情愿送的。可她却要如数奉还。

    这是在干嘛?

    拼命撇清两个人的关系?还是拼命抹去两个人在一起三年的事实?

    和自己在一起,就这么让她痛苦不堪?

    甚至不遗余力的把这些上不了台面的事情摆出来羞辱他才罢休?

    可笑之至!

    缓了两秒,他拿起手机,找到朗溪的号码拨过去,两秒后,电话接通,那头传来小姑娘细软的声线——

    朗溪:“喂,杜骁?”

    不知是不是错觉,杜骁听见那头有细碎嘈杂的说话声,像是在很热闹的地方。

    杜骁蓦地想到霍卿的脸。

    心底泛出一股艰涩。

    此刻陪着她的,一定就是那个男人。

    思及此,那张阴沉的俊脸,有片刻的慌神,不过很快,杜骁就回过神来。

    等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一如既往的沉静,“明早八点,民政局见。”

    -

    朗溪没想到杜骁能这么痛快,第二天一大早便收拾好前往约定地点。让她意外的是,杜骁到的也很及时。

    那辆宝马x6早早便停在民政局外。

    几天未见,气氛尴尬又陌生。

    依旧是和以前一样,杜骁一身低调随意的打扮,仿佛和前两天光鲜靓丽走在红毯上的是两个人,却有种清淡温和的魅力。

    男人眸光浅淡,大半张脸都藏匿起来,看不清情绪。

    朗溪随意打了声招呼,便尴尬地看着鞋尖儿发呆。倒是杜骁先开的口,“听说你要出国?”

    朗溪一怔。

    猜到他是从哪儿得到的消息,点了点头,却换来杜骁一声嗤笑,“你到底跟他走了。”

    不知怎的,她总觉得这话有点儿歧义?她跟霍卿只是为了工作,怎么听起来好像她婚内出轨似的?

    动了动唇,她想解释。

    但又觉得没什么好解释的。

    想了想,朗溪开口,“国外的机会比较多,我也想见见世面。”

    杜骁没说话,只是将头撇开,眸光淡淡地看着四周。这天天气很好,清晨阳光明亮,天高云阔,是难得的好天。

    因为民政局有杜骁的熟人,没等几分钟,就轮到他们。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去,坐在窗口前,朗溪有一瞬间的发懵,但也只是一瞬间,工作人员很快就开始办理两人的手续。

    朗溪这时才看见,离婚协议竟然变得皱巴巴。

    显然是经过某人的□□后才变成这样。

    然而某人却一点儿负罪感都没有,抱着双臂,双腿交叠着靠在椅子里,需要签字的时候,他才动一动。

    朗溪轻轻翻了个白眼。

    心道不愧是三金影帝,就是淡定哈。

    手续很快便办完,两人一前一后地出来。

    杜骁上车,摇下车窗,“上车,我送你。”

    朗溪捏着离婚证,有一瞬间的怔愣,但想到俩人已经离婚这样不大好,于是摇头拒绝,“不用,我坐公交就好。”

    语气疏离,完全陌生人的架势。

    杜骁:“……”冷嘲一笑。

    还真是连最后的面子功夫都懒得做。

    也罢,既然分开,又何必再起瓜葛,男人轻扬下巴,对高攀开腔道,“走吧。”

    朗溪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离开的身影怔怔出神。直到车尾消失在街角,她才回过神,哑然失笑。

    原来和自己的青春告别,竟是这样一种感受。

    -

    潘月婷是在第二天得知杜骁离婚的消息。震惊得下巴都快掉了,立马电话给高攀打过去询问。

    这会儿高攀正在杜骁家里给他做午饭,撇了眼紧闭的书房门,压低声音把来回的经过都学了一遍。说完,高攀叹息,“哎,好好的,怎么说散就散了呢,明明跨年那天俩人还等着团聚呢。”

    那头的潘月婷却不说话了。

    就这么安静好几秒,搞得高攀误以为是不是电话挂断时,潘月婷才不大对劲地开口,“其实我有件事儿一直瞒着没告诉他,不过我猜朗溪也应该跟他提过的。”

    高攀懵了一下,“什么?”

    潘月婷叹了口气,“就,之前文雅姐找我问过关于朗溪的事儿,我都说了,后来她告诉我,她去找朗溪了——”

    她还没说完,高攀就被惊得提溜着嗓子大喊,“什么玩意儿?文雅姐去找过朗溪????”

    却没想到,话音刚落下,紧闭的书房门就被打开——

    只见一身穿随意居家服,面色苍白的男人僵在那儿,眼角眉梢都是震惊。

    对上杜骁的视线——

    高攀:“……”

    -

    两天后,签证下来。

    霍卿把机票订在第二天,也就是说,她还有二十多个小时,就要离开这里抵达另一个国度。

    朗溪莫名感慨。

    这三年就像梦一样,发生了很多她曾经想都不敢想的事,曾经她以为,这辈子嫁给杜骁就是她人生的天花板,可现在,她又称为霍卿的关门弟子,朗溪又觉得,她的人生似乎才刚刚开始。

    而后的日子,会有艰辛,挫折,也会有闪光和快乐。不管怎样,她都做好迎接一切的准备。

    只是她没想过,杜骁会找她。

    当晚,她下楼丢垃圾,结果一抬眼,就看见杜骁的车停在空旷的楼下。

    她记不清这是杜骁第几次在预料之外找她,只是有种莫名微妙的心情在胸腔里盘旋。

    杜骁看到她,从车上下来。

    男人穿着剪裁精致的短款外套,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的腿,不像往常一样随意,那副俊朗帅气倒像认真营业时的模样。

    步履缓慢地迈上台阶,杜骁站到朗溪面前。直至看清他的面容,朗溪这才发现他最近消瘦的厉害。

    杜骁声音平静:“你终于出来了。”

    朗溪睁大眼:“你在这一直等着?”

    男人淡淡应声,“嗯。”

    “为什么不打电话?”

    “怕你不接。”

    朗溪:“……”

    她真不知道杜骁到底想干什么。

    男人嗓音低沉,“你别误会,我就是想过来跟你解释一件事。”

    ……有什么可解释的。

    都离婚了。

    杜骁目光沉静,看不出情绪,“柯文雅找过你。”

    朗溪抬起头。

    这件事她本不想说的,一是她觉得杜骁可能知道,二是即便杜骁并不知道,她说出来没什么意义,她也不想再拿出来复述一遍让自己难堪。可这句话从杜骁嘴里说出来就变得不一样了。

    她微微蹙眉,“所以?”

    杜骁:“我现在才知道这件事。”

    别开目光,朗溪面色渐冷。

    事实上,到现在她都没办法忘记当时那个女人给她的暴击。

    杜骁:“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朗溪默了默,“其实也没什么,而且我觉得她说的也挺对,我在你这儿,也就是个名义上的太太,如果不是我对杜瑶的恩情,你也不会考虑和我结婚。”

    杜骁眯起眼,“名义上的太太?你怎么会这么想?”

    “这你应该问问自己。”朗溪扯了扯唇角,“你当初那么突然和我结婚,为的是什么,你心里清楚。”

    他清楚?

    他不清楚。

    男人敛着情绪,面容紧绷,“她一个外人,随便说的两句话,你就相信?”

    “你是对我有恩,我也记得你的恩情,但恩情是恩情,感情是感情,我不会将那些混为一谈。结婚是我自己深思熟虑后的选择,要是真的为了报恩,我可以给你钱,为什么要把自己搭上去,你就没想过?”

    她想过。

    但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柯文雅说的对。

    一个人心里有没有你,当事人最清楚。

    朗溪不知道该说什么。

    或者说,这一切对她来说都已经无所谓了。

    平时高高在上的男人此刻眼神期许地看着她,像是等着她理解和认可。朗溪从没见过杜骁这种神情,一时间觉得恍然,又觉得讽刺。

    过了好一会儿,她叹了口气,“说完了吗,说完我走了。”

    杜骁:“……”

    杜骁拉住她的手腕。

    男人视线突然柔和许多,连嗓音也沾染了一丝讨好,“你知道我来是干什么。”

    朗溪往外抽了抽手,却没抽动。

    停顿了好几秒,杜骁欲言又止,像是把此生勇气都用光,“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