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聊了两句,杜骁便提起这茬。

    男人喜怒不形于色,一双漆黑的眼看不出情绪, 搞得笑面虎楚维安一头雾水, “您和她认识?”

    杜骁没有直接回答他,摇了摇杯里的酒, 淡声道,“长得像我认识的一位旧人。”

    楚维安笑笑,“她是我父亲的女朋友, 刚结婚没多久,也是这次慈善晚会的承办人之一, 她可能是有些累了,去房间休息了吧。”

    “结婚?”

    杜骁扬眉,想到徐景燕年过五十的年纪, 如今看起来依旧像是四十出头,即便比起那些明星,气质姿色也毫不逊色。

    看来这几年还是没有饿到她,还有钱做保养,杜骁勾起唇,三分冰冷七分讽刺,搞得楚维安不明所以。

    摸清徐景燕现在的身份,杜骁也不想再聊下去,转头将注意力放在前方不远处陪着霍卿的朗溪身上。

    在这种场合呆久了,也会慢慢融入其中,朗溪没了刚入场时的局促,挽着霍卿的胳膊,陪他一起说笑,看起来自然又放松。

    如果说刚才的她像一朵招人含羞草,现在就是勾人的蔷薇花。

    顺着杜骁的目光,楚维安也看过去,这会儿朗溪正跟霍卿和他的朋友聊得正开心,笑起来唇红齿白的,有种动人心魄的美。

    “的确美,”男人慢条斯理地喝了口酒,“换做是我,我也会感兴趣。”

    这话说得杜骁手一僵,侧过头,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寒气,楚维安顿了两秒,举杯朝他笑了笑,“开玩笑的,您看上的人,我怎么敢动呢。”

    杜骁没说话。

    可紧绷的下颚线和太阳穴凸起的青筋暴露了他的情绪。

    看来网上的传言是真的,这位冷淡这么多年的前顶流,还真因为录个节目,就看上一个没背景没靠山的小姑娘。

    然而楚维安的话并没有让他好受,反而让杜骁莫名烦躁。

    这种感觉从进场就有了,他知道,这跟朗溪有着直接关系,又因为徐景燕的出现加重。

    他觉得自己应该抓紧机会过去和她说说话,可偏偏就是有一些不知好歹的投资方、制片方过来跟他搭讪,陆陆续续没完没了,搞得他烟瘾有些上来,下意识去摸口袋,却忘了因为他打算戒烟,下车的时候高攀在他口袋里塞的是糖而不是烟。

    就在他想要给高攀打电话,让他送一盒烟过来时,手机突然响起。

    是一个陌生号码。

    杜骁缓了一秒,按下接听键,那头是一个有些陌生的女声,“烟瘾犯了?”

    杜骁:“……”

    女人笑:“想不到你还学会了抽烟。”

    这个时候杜骁已经知道对方是谁了。

    女人再次开口,“我有话想对你说,如果你也想抽根烟,可以来后台找我。”

    还未等杜骁反应,对方便挂断。

    杜骁紧紧握住电话,抬眸看了正在和其他人交谈甚欢的楚维安一眼,稍作沉吟后,转身离去。

    然而他却不知道,一旁的朗溪看到了这一幕。

    并不是她故意要关注杜骁,而是身旁的人一直在碎碎念。

    就是那些名不见经传,不捐钱只为了蹭热度的十八线女明星,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吃甜品喝红酒,把互相知道的那点儿八卦拿出来交换。

    朗溪本不想听这些,但霍卿正在和一个地位很高的导演说话,她在旁边站着显得太没大没小,就非常自觉地去一旁找东西吃。

    吃着吃着就听见不大不小的八卦声——

    “哎,你们知道吗,就楚维安旁边那女的,是他小妈,据说刚嫁入豪门没多久。”

    “什么?小妈?我看那气质还以为原配呢。”

    “原配前几年去世了,不然也轮不到她啦,据说是个很有手段的女人,也不知道从哪儿找的玄学大师,说她的命格非常旺事业,再加上她有那股劲儿,保养得也好,就这么上位啦。”

    “我靠,他们有钱人还信这个?”

    “有钱人才信这个呢,你是不懂行情。”

    “那你照你这么说,我回头也请个大师,让他帮我宣传我旺夫,我是不是就能泡上杜骁了?”

    “哈哈哈哈,你想得倒美,人家杜骁可不稀罕旺夫,他都不用别人旺,那财就哗哗的,你没看他刚刚捐多少,一伸手五百万啊。”

    “妈呀我得在横城拍多少集电视剧才能赚到啊!”

    “你有这个幻想的功夫,还不如过去要号码。”

    “你可饶了我吧,那位大人物心气儿高着呢,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说的也是,在场除了那位设计师,我就没见他正眼瞧过谁。”

    这会儿朗溪正低头认真吃着草莓慕斯,听到这话,一口吞进去,差点没噎到。俗话说得好,人怕出名猪怕壮,她思索两秒,立刻端着盘子找了个相对隐蔽的地方。

    也就是这时,她才抬起头朝杜骁那边看。

    依旧是几个人围着他攀谈,男人提着酒杯神情淡淡的,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朗溪莫名想起刚刚霍卿说的话——他等会儿会过来找你。

    她当时的反应是嗤之以鼻,心想找自己过来挨怼吗。

    可不知道为什么,想着想着,朗溪竟然生出主动问一问他到底怎么回事儿的想法,可能是她的错觉,也可能不是,她总觉得今晚的杜骁和从前很不一样,虽然还是那样内敛淡定,但又多了一种沉闷。

    当朗溪再次抬起头时,杜骁却已经捏着电话走掉了。

    她一时间有些愣神儿,连奶油蹭到裙子上都不知道,还是身旁一个女士提醒她,她才注意到。朗溪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尴尬地朝对方道了谢,提着裙子和包就去后台找洗手间。

    好在洗手间并不难找。

    从嘈杂的环境一下到了安静密闭的空间,朗溪浮躁的心绪都跟着沉淀下来,她站在大理石水池前,将裙子冲洗好后,这才抬起头看向镜中的自己。

    因为喝了酒,她的双颊粉扑扑的,妆容没什么变化,就是吃蛋糕吃得口红都掉了。但朗溪没什么补的心情,她甚至都不想出去,就在这呆到结束也挺好。

    最主要的是她的鞋子可太难穿了。

    才站一会儿,脚后跟就磨得发疼,虽然她平时也没少穿高跟鞋,但这次的跟又细又高,走路都摇摇晃晃的,也是因为这,她才一直扶着霍卿找支点。

    可她也不能总粘着霍卿,好像怎么回事儿似的。朗溪看了眼时间,心想不如等会儿找个没人的地方坐一坐,等脚不疼了再回去。

    打定主意,朗溪抓起手包就走,却没想到脚刚迈出去,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个女人的说话声——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你的性格还是这样。”

    “我知道,因为那件事你一直记恨着我,但我已经受到惩罚了不是吗,在你红得如日中天的时候,我从没纠缠过你,能混到今天,我也吃了不少的苦。”

    “我这次单独叫你过来,就是希望咱们能好好谈谈,我在世界上没什么亲近的人了,我不希望你对我这样。”

    话音落下,朗溪的脚步顿住。

    她的鞋跟很轻,在这么安静的地方,很容易就能发出声响。

    而此刻的声音——

    虽然她和那个女人没有说过几句话,但她还是辨认出这人是徐景燕。

    豪门中向来盛产八卦,朗溪觉得这个女人也不能例外,搞不好就是她和某个情人在秘密交谈,如果这时候她走出去被人发现实在是不好。

    思来想去,朗溪默默把脚收回来。

    还没想好接下来怎么办,另一个冷硬的声音响起——

    “把你的手拿开。”

    听到这个熟悉又磁性的声音,朗溪整个人僵住。

    第一反应,这人是杜骁。

    再一反应,杜骁和徐景燕有一腿。

    朗溪:“……”

    她彻底被自己得出的结论吓到了。

    她一边惊愕着,一边在心底盘算,如果这俩人真有个忘年恋之类的,那她当初算什么?小三儿吗?还是被小三儿?

    那杜骁跟她……的第一次?是不是也不是第一次???

    朗溪倒抽一口冷气,莫名想起当初俩人在酒店,杜骁亲她欺负她时候那股熟练劲儿,当时热火朝天兵荒马乱的她也没多想,可现在一寻思,她忍不住低声说了句“我靠”。

    在这一刻,她莫名有种想拿出一把刀捅了这对狗男女的心情。但回头一想,她觉得这样不对,这样不好,她不该有这样婊里婊气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