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箫无语,忽然间瞥见她画的符纸,许是生前霸道惯了,一时没从阴翳的角色中走出,一把夺来看。

    衔蝉反应不及他快,愣愣地由着他得手了。

    符纸上扭扭曲曲地画着一堆怪玩意,他抿了抿唇,和自己画的比对了一下,发现确实不是自己眼光的问题,而是衔蝉画工的问题。

    “这是驱鬼符?”

    衔蝉颇有些不好意思:“有一点点不同,但是作用很接近了。”

    “什么作用?”

    “大概可以驱蚊。”

    “……”

    景箫眉尖一抽,再次抬眼,仔细打量着她,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衔蝉忐忑不安地接受着他这番堪称审视的打量,心里起落不定。

    原主于术法上的成就也不过是个中下等的半吊子,她应当没露出什么破绽才是。

    空气短暂地沉默了一瞬,景箫轻笑出声,朝她伸出手:“我来教你怎么画。”

    衔蝉自然一口答应,把笔递了上去。

    景箫却不接,继续维持着伸手的动作:“我是说,把你的手给我。”

    她微微一愣,迟疑着把手递了上去。他牵引着她的手,以指为笔,流畅地画完了一张符。衔蝉感叹了一声,指着一处极难画的地方,追问:“等一等,这个怎么画的?我刚刚没看清。”

    景箫侧头看她:“你还要我再教一遍?”

    他十指白皙修狭,如葱似玉,丝毫看不出曾饱受流离之苦,反倒像钟鸣鼎食之家的公子。衔蝉心里犹豫了一下,道:“我知道大致怎么画啦,你在旁边指导我就可以了。”

    他倒也没多想,反是揶揄道:“那你可得听清楚再落笔,别抢着画错了。”

    这是在说方才手把手教她画时,衔蝉跟他拗劲,他废了好大力气才把她笔锋扳正。

    衔蝉讪讪:谁叫这些鬼画符弯弯扭扭太多,她一不小心,就把它们当成汉字写了。

    景箫一面指导,一面低声解释:“这是驱鬼符,不存在驱蚊符……这是传音符、引雷符、护身符,嗯……这是避瘴符。”

    “避瘴符是这样画的吗?”

    衔蝉咬着笔杆,双眼好奇地睁圆。窗外吹进的风,将她耳畔的碎发送至景箫颈边,若有若无地轻挠。这阵痒意让他生出些许不耐,眉尖轻蹙,往后靠去,心里却忍不住在想:她怎么什么事情都要问自己?上课不听的吗?

    好好学生景箫不厌其烦地解释,在瞥见她笔下符咒的画法后,眼中荡开一抹别有深意的笑,声音缓下:“对,就是这样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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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章 小白莲给我吃桃子

    系统和日子一样平静无波,衔蝉反倒是放宽了心,细水长流,枯燥一点也没什么,怕就怕会生出变数,将好不容易筑起的温柔乡推塌。

    这一日,山下传来了常仁的消息。

    前来报信的弟子笑道:“常师兄好像恢复了神识。”

    众人显得很高兴,唯景箫抬起睫羽,眸底翻涌着波澜。

    “要去山下看望常师兄?”衔蝉指着自己的鼻子:“是爹爹让我去的?现在?”

    “委屈你了啊,小师妹。”年长的弟子安慰地朝她笑笑:“毕竟同门一场,相互之间得多加照料。”

    “那常仁平日里虽凶蛮霸道,但现在痴傻疯癫似三岁小儿一般,只靠着家主的救济度日,家中还有老母弟妹嗷嗷待哺,实在太可怜了。不如去看看能不能把他脑子治好,哪怕以后无法再拜入修真门派,好歹找份活养活家里人。”

    “是啊是啊,说的是。”

    这是书中没有的剧情,需衔蝉自己做决定。她想了想,有传送符在,去一趟要不了多长时间,便应许了。

    “多拉上一些人。”有弟子好热闹,非要组成慰问团,看来看去,见景箫一人坐着,笑着上前拉他:“咦,景师弟,你在试法大会上曾和常师兄一组的吧?要不要也和大家一起来?”

    人群中有六个弟子沉默下来,包括江衔蝉。

    她可是亲眼看过常仁揪着人家衣领那模样的,好端端一个正常人,会这么容易放下仇恨去看望欺负过自己的人吗?

    偏那弟子浑然不觉,还以为自己很博爱,考虑得十分周全:“怎么样景师弟,和我们一起去吗?增进一下感情也是好的。”

    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啊傻叉!

    就在衔蝉以为景箫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吐出一个字:“好。”

    鸦雀无声。

    “常师兄那晚本是想给我送药,未想遇到了那群妖蝶,说起来我欠他人情,合该探望一眼,先前未曾思及,是我考虑不周,还请各位师兄师姐见谅。”

    端的是一派谦谦如风,宠辱不惊,言语得体,进退有度,简直找不到任何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