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三年前的事,一群在磨坊帮工的流浪儿进来躲雨,结果不幸遇上了同样正在避雨的地痞流氓,这些流氓不知是不是喝醉了酒,竟狠心手刃数十条幼童的生命,一夜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就这样……整整十条人命,都没了……等我们赶到,已经来不及了……”

    说话的小沙弥脸色惨白,众人也听得很是惆怅。

    “那犯人抓到了吗”

    “没有。”他摇头:“官府怎么找都找不到,恐怕是逃到天涯海角了……”

    “说起来,那时候有个孩子也同样不见踪影了。”

    “听说是他与同伴闹了矛盾,故意把那些杀人犯引来的……”

    “那也太过分了!”

    “简直十恶不赦!”

    “小小年纪就如此歹毒,佛经里说的阿鼻地狱就是为这种人准备的吧!”

    这些人你一言我一句声讨起来,不知谁插了句嘴:“这种恐怖的传言还是少讲,不然师父又该生气了。”

    这才逐渐消停。

    “有感觉到什么不对劲吗?”

    沐青鸢收回灵识,摇了摇头,“没有煞气,不像是邪物所为。”

    “那便是我多虑了。”江寻鹤低声:“当务之急是解决淮阳王的委托,既然此处无甚不妥,我们便没必要多加在意。”

    说不定只是一件人为的杀人案件,人心往往比鬼神更加恐怖。

    其余弟子纷纷跟上脚步,不再投去多余的目光。

    景箫站得稍久,目不转睛地盯着斑驳的墙面,过了片刻,才迈开步子。

    一片枯叶擦着他的肩飘下,飘落在窗台上。

    掉了一半的窗户结满蜘蛛网,少年悲愤的脸隐在灰尘后,牙关紧咬:“总有一天,我要替他们报仇……”

    经了客栈惊魂一夜,江衔蝉愈加感到生存的不易。一连几日的干粮快把她吃吐了,好不容易看到热腾腾的菜汤米饭,她胃口大增,且来者不拒。

    “再来一碗。”

    放在桌上的空碗被另一只手压住。

    “小师妹,这已经是第三碗了。”景箫不咸不淡地提醒她:“你要把这座庙都吃空了。”

    衔蝉一顿,瞄了眼其余人面前的战况,无疑都在她面前败下阵来。

    大约是白菜豆腐汤配米饭实在太清淡的缘故,向来无肉不欢的她到现在还没饱。

    “……真是的。”她讪讪地缩回手:“就凭我一个人,怎么会把整座庙吃空,你就胡扯吧。”

    景箫笑笑不说话,示意她去看一旁快见底的饭桶。

    “哈哈,没关系的这位施主,鄙寺虽然清贫,但伙食还是管饱的。”负责添饭的小兄弟挠头笑道:“能吃是福嘛!”

    “听到没有,多管闲事。”衔蝉拿筷子虚虚点着他鼻尖,换来后者一个“懒得跟你废话”的白眼。

    那大兄弟憨憨地插了句嘴:“两位关系可真好啊。”

    衔蝉嘴里的白菜豆腐汤喷了出来。

    你眼神是不是有点问题,到底哪里看出来很好了?

    景箫擦着被溅到汤水的袖口,额角青筋跳了跳,忍无可忍地拂袖而去。

    他被气走了。

    添饭的大兄弟拿着饭勺,不知哪里说错了话。

    “这帮修仙的真奇怪。”他嘟哝着:“明明可以娶妻生子,却一个个都是柳下惠,学谁不好非要学出家人……”

    景箫从饭席间半途离去,他总是这般阴晴不定,江衔蝉也懒得理他。

    为了消化积食,她去后山逛了一圈,惊喜地发现这里有个求签的地方,还有个白胡子老和尚坐在那里解签。

    只不过来得人太少,连求签台都显得有些荒芜,香台的缝隙中长出一株迎风招展的小草。

    景箫手里捻着一根木签,三个大字朝他哭丧着脸,“下下签。”

    “小施主,这已经第十一回了。”白胡子老和尚呵呵笑着,蒙着阴翳的眼定定地看着一个方向。

    这应当就是小沙弥口中的怀义大师。

    景箫默默摇了摇签桶,一支木签甩了出来。

    上上签。

    他眉宇一展,却见又一根木签砸在上面,是他命中注定而又姗姗来迟的下下签。

    “…………”

    景箫抿着唇抬头,见墙后闪现出一张笑靥,“不好意思,上上签是我的。”

    他看上去很不高兴,掉在地上的木签也没去捡。江衔蝉炫耀似的把那根上上签在他眼前晃啊晃,果然见他脸色更阴沉了。

    知道他见不得自己开心,那她就天天在他面前笑。

    炫耀完了,江衔蝉又觉得他有些可怜,多大的执念才让他傻子一样站在这里摇了十一次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