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现在,就像枯木回春,死人恢复心跳,他模模糊糊地感受到了一丝不同。

    一种……来自他情绪的剧烈波动。

    不满?

    不对。

    烦躁?

    也不是。

    愤怒?

    好像……有那么一点点。

    “小心!”

    他的冥思被打断,一柄长剑冲着他面门劈来。

    江衔蝉心脏跳到了嗓子眼,紧张得几乎把景箫的鹤氅都扯下来了,可这家伙自打方才凶气凛冽地现身后,就仿佛失了魂似的愣着不动了。

    她恨不得抱着他的腰狂摇几下。

    清醒一点啊大佬!这是在打架啊!生死关头啊!求求你别动不动掉线了!

    等一等,还是说……难道你只是来千里送人头的吗?!

    剑锋在他面前毫厘之际,被徒手抓住,手掌用力,这柄锃亮的剑被捏得粉碎。

    “这是你做的幻境?”景箫手腕一转,将对方黏在剑柄上的胳膊“咔嚓”一声扭成骨折,“倒是让我废了些功夫,不过,也到此为止了。”

    他另一只手里嗡嗡作响的雪亮刀锋,有一瞬间爬上一股黑气。

    男人脸上的面具裂成两半,血狂涌而出,整个人在空中抛出一道弧线,重重摔落在地,压断了一张八仙桌。

    面具从他脸上掉了下来,他口中也不断冒血,奄奄一息一动不动。

    可怜的反派,无论在男主还是男二手下,都熬不过一击啊。

    衔蝉支起身准备上前查看,而景箫则有始有终地准备补刀。

    “等一等,别动!”她眼疾手快地喊住他:“先别杀他啊!”

    会补刀的反派是失败的反派,这个时候就展现出他与江寻鹤的不同之处来。

    景箫动作一顿,刀尖一偏,改为去拨开男人脸上的面具。

    “是个人。”

    面具下露出一张俊秀的脸,即使被血糊了一脸,也依旧难挡英气。

    景箫见她一眨不眨地盯着看,意味深长地问道:“怎么,你认识他,所以不想杀他?”

    不但江衔蝉认识,他其实也认识。

    这个人是清漓郡主的贴身侍卫。

    “不不,我只是觉得有点不对劲,这个人身上没有一点灵力,而且他说话前言不搭后语,看我的时候像在看另一个人,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的一个人。”衔蝉将年轻侍卫的衣襟往下压了压,露出他脖颈上一株妖冶的红色花朵。

    “刚刚他靠近我的时候,我从他领口看到了这个刺青一样的东西。”衔蝉摸了摸,“会不会是符文一类,用来控制人的东西?”

    刚刚?

    景箫想起她方才冷不防摸出符箓往对方脸上贴的行为,忽地回过神来。

    她自始至终都没受到任何控制,从头到尾误会的人反倒是自己?

    “反正他现在一时半会也爬不起来,我们待会只要把他交给哥哥他们就可以。当务之急是要找到办法从这里出去,你说如何?”

    衔蝉等了会没听到景箫有任何反应,回头一看,他不知为何走到桌边给自己倒茶喝去了。

    “随你吧。”他懒洋洋地掀起眼皮,不知所云地补了一句:“看不出来,你挺能耐的。”

    按照衔蝉与他的相处经验,这绝对不是在夸自己。

    这屋里有一股异香,自打他进屋,便一直萦绕在鼻端,挥散不去。

    他仰头将茶水一灌而光,手摸到桌上几粒圆滚滚的东西,低头一看,原来是婚房里布置的喜果。

    捏碎的一粒花生壳支着刺棱,躺在他手边。

    是给江衔蝉吃的那一粒。

    他若有所思地转着茶杯,“这里的东西可以吃。”捻起那粒花生壳看了半晌,“也不是奇怪的东西变的。”

    江衔蝉没听到他小声的自言自语,四下找着出口,却一无所获,方才折腾一通,在鬼门关前走了个来回,她也疲惫不堪,往桌边一坐,撑着脸垂头丧气:“怎么找不到出口呢?景箫,你是怎么进来的啊?”

    坐在她对面的景箫眼睫一动,乌黑的眼底亮起几点碎光来,“我给你的符你还带着吗?”

    是那天拍在自己床头的东西?

    衔蝉记得自己也塞进了灵囊里,总之只要是看上去有用的东西,她都来者不拒。

    “这是血咒符。”他夹着这张带一点嫣红血珠的诡异符箓,放到中间,本就昏暗的烛光照得符纸暗黄得不正常。

    “血咒……符?”衔蝉觉得自己好像在哪听过这个说法,努力回忆片刻,她惊惧地捂起嘴,“你用禁术?”

    血咒符这东西,用起来其实很简单,只需要特定的血做媒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