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青鸢觉得,他一定认为自己笨得无可救药,又蠢又会拖后腿。

    其实,是自己想多了啊。

    她紧紧按着手帕,释然地笑起来,忽觉一身轻松。

    —

    景箫发现,昨晚的事情对于江衔蝉来说,似乎造不成任何影响。甚至于每回虎口脱险之后,她总是胃口大增,且丝毫不在意别人的目光。

    江衔蝉呢,倒不是真的因为心大,因为她知道自己不会真正死去,但她又不得不去完成这个任务,所以这就像是每回参加完大型考试,那种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发誓要狠狠犒劳自己付出的艰辛代价的感觉。

    更何况淮阳王府的小厨房更是让人无法拒绝。

    她不害怕吗?

    景箫匪夷所思地看着她又扒光了一碗饭,一点也不像是昨晚那个抱着树哭着喊谢谢的胆小鬼。

    事实上,她关键时刻一点也不胆小,能利用香炉中烟雾飘出的方向找到幻境的出口,还能想到用虹练碎片与外界联系,不论对谁来说,都十分不容易。

    当然了,还把他好心脱下的外袍也扔了出去。

    景箫想起这个,仍感到十分郁闷。

    江衔蝉正把花生一粒一粒挑出来,见他脸色凝重地盯着自己看,筷子一顿,“我脸上有东西?”

    他看上去食欲不振,收回目光,阴着脸看着青瓷碗底的一朵小花。

    王府里上菜的厨子正给江衔蝉介绍菜品:“这是桂花鹌鹑蛋,咱们淮阳一大名菜,姑娘快尝尝吧……”

    下一刻,一只圆滚滚的鹌鹑蛋滚进自己碗里。

    “好不容易死里逃生,你别总摆一张死鱼脸,来,吃一只狮子头。”

    死鱼……脸?

    景箫摸摸自己的脸,感觉更加没有食欲了。

    两人这边“谈笑风生”,另一边却是黑云压城。

    被五花大绑的年轻侍卫颓唐地坐在地上,从昨天半夜到现在都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阴湿柴房里窸窸窣窣地爬过几只硬壳虫,大胆地拱着他衣角,他也依旧是纹丝不动。

    “你到底是不是人”那些人审问他:“江门宗的仙长们还在这,别想再耍什么花招!妈的,没想到竟是你这小子,早知道王爷和郡主就不该救你,你到底密谋多久了”

    半晌,他开口嘶哑地说了句话,“……我是人。”

    “你说什么?”

    “我是人……”他蜷缩起身子,双手被绑在身后,便只能扭曲地弯下腰曲起腿,把头靠向双膝。

    “我是人……”年轻人声音竟有几分哽咽,“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是我……我从没想过去害郡主……”

    “那你能看着我,对天发誓吗?”

    一双绣金莲的锦鞋停在他面前,再往上是葡萄缠枝纹的华贵纱裙,清漓郡主咬着下唇,恨恨道:“你这混蛋!我可怜你,把你留在我身边,却不想你竟……竟怀有这样龌龊的心思!”

    她将双手中攥着的一支木签扔到他脸上,“父王会教训你的!仙长也会教训你的!你给我等着!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木签在他脸上划出一道血痕,摔成两半,是那日两人偷偷出府,去永福寺求的签子。

    “不是的……”他忍痛道:“郡主,我……”

    “我才不想听你解释!”

    脚步声哒哒哒跑远。

    他所想一直都很简单,他所求也一直都很卑微。

    因为身份地位的天差地别,他从来不敢奢望过多,只要远远看着这个自己曾拔刀相助,最终又给了自己一个家的女孩。

    她任性,永远只想着自己,在他昏倒在马车外的时候,因为嫌脏也不愿扶他一把。

    她娇纵,从来只允许自己跟在她身后,不准碰她用过的东西,不准靠近她一公尺范围内……

    ……

    温不弃把头抵上木柱,轻轻闭上眼。

    “……好孩子,你做的很好哦。”

    他猛地抬头四下环顾,方才审问自己的人去恭送清漓郡主,现在柴房里根本没有一个人。

    谁在这!

    他肩头剧痛,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皮肉,又痒又痛,简直让人难以忍耐。

    好痛,快停下……

    “嘘——”那好听的声音宛若梦呓:“别喊出来哦,我很快就来接你了……”

    太痛了……

    他忍不住用后颈去蹭木柱,似乎这样能让自己好受一些,强烈的痛楚让他根本没听清那声音在说什么,哪怕听清了他也不懂言下之意。

    “……大人您没事吧?”声音来自窗户。

    丫鬟模样的女孩脸贴着窗户,有些惊恐地看着他痛苦的神色,“是不是那些人下手太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