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严冬轻叹道,“许是我们两家的缘分到底还是不够。”

    程大人知道这件事情是他们家做的不对,而且,比起这个姓齐的乖张女人,初夏确实不知好了多少,偏偏,这样好的媳妇,反而让他那没用的儿子如此辜负。

    眼看周围的人窃窃私语的声音越来越大,他确实也是丢不起这个面儿。

    只能暂时先打着哈哈,“这件事情,待我们回去再说吧,如今在这儿,就不要耽误了大家狩猎的兴致了。”

    沈严冬却全然不这么觉得,反而是带着初夏跪下了。

    “还请程大人先答应沈某的请求,请让程公子写下和离书,或是休书。”

    程大人的眉心跳了跳,“初夏,你也劝一劝你大哥吧,事关你的终身大事,真要如此冲动么?”

    初夏摇摇头道,“兄长之意,便是初夏心声,今日,初夏也想再此求一封休书,父亲,求求您,给我这个机会不,否则,我实在不知午夜梦回,如何向我那个血淋淋的孩子交代,若今日父亲不愿意圆初夏这个念想,我便长跪不起了。”

    这个态度十分强硬,根本是分毫不让,让程大人有些头痛。

    “和离便和离!你以为我怕你们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要我程家难堪,你们沈家可真是好毒的心思。”

    程明煦冷哼了一声,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欢颜实在忍不住了,她真的很想撕了这狗男人的嘴。

    他让初夏没了孩子,是他们的孩子,他哪里来的脸面说这些话,他就一点也不愧疚么?

    欢颜发现,有些没心没肺,没脸没皮的恶人,活的要比小心翼翼,勤勤恳恳,努力善良的好人轻松多了。

    人性,真是让人绝望的存在。

    她才压抑不住自己心中的怒火,便听见了云璟含笑的声音,“程大公子真是好大的本事。”

    众人谁都没有想到,太子殿下会发声说话。

    “自己做了些什么全然当没发生过,倒是会把责任全部推给旁人,兵部侍郎,程大人,教子有方。”

    这反话说得,让程大人的脸色倏地一白,程明煦也是。

    太子殿下是什么人,他们没有人敢招惹,程明煦想起了从前那个凶巴巴女子,太子是替那女子说话么?

    程明煦分明感觉得到太子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可他还是觉得冷汗涔涔。

    “臣有罪,臣教子无方,回去以后定当按照家规,好好教训这个逆子!”

    云璟冷笑一声,“本宫可没有逼迫过程大人,别到时候在心里责怪本宫。”

    这个世界上,谁敢责怪太子啊,程大人垂下头,整个人就差没有抖成筛子,恨不得将脑袋埋进膝盖里去了,“下官不敢,这是下官应该做的。”

    欢颜不由扬眉,云璟这样的人,说得粗俗一点,他打个喷嚏整个朝堂都要抖三抖,即便是一句普通的话语,那威慑力,也跟威胁差不了多少了。

    初夏都给他们跪下了,言辞再怎么犀利,也还不得他们一个诚恳的道歉,而云璟一句话呢,就让他们怕成这样了。

    果然,恶人还需恶人磨!

    事到如今,欢颜也不在乎这句话到底妥不妥了,但,看着程家的父子吃瘪,她只觉得自己心里这口恶气舒缓了不少。

    云璟见她似乎神色缓和了许多,眸中的温度也柔和了不少。

    “程大公子连自己的孩子也不放过,却有脸说我们恶毒,全世界最狠毒的人该是你程明煦才是。”初夏弯唇道,“我当初也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你。”

    沈严冬冰冷道,“程大人,今日这和离书,我们沈家要定了。”

    楚垣看了一眼这闹剧,轻嗤了一声。

    欢颜想跟上他,他冷声道,“你就留在这里吧,为父有要事要处理,别跟来了。”

    欢颜恭敬地行了个礼,垂眸之时,抬眼看他,目光冰冷,没有什么情绪。

    那边程大人长叹了一口气,“好,好,是我程家对不起你们沈家,这和离书,我会让犬子拟好,从此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了。”

    说完以后,程大人叹了一口气,招呼周旁的看客,“今日家丑外扬,让诸位见笑了。”

    说完之后,羞恼地红着张老脸,离开了。

    欢颜看着初夏无力起身的样子,她微微抿唇。

    ……

    “大师兄,初夏,你们就打算走吗?”

    总营外,欢颜是悄悄来送他们的,看着眼前的马车,有些舍不得。

    初夏手里拿着和离书,笑容和沈严冬如出一辙的温淡。

    “如今我想要的东西已经拿到了,该走了,欢颜,我真的不想再见到程明煦这一家了。”

    欢颜看着她,点了点头,“初夏,今日之后便是一个新的开始了,不要伤心,为了狗男人不值得,我们重新来过。”

    初夏点了点头,只是眼中含着泪水。

    说到底,还是难过吧,也是啊,遇见这样的事情,谁不难过?

    “曾经,有两位禅师——寒山与拾得曾有过这样的一段对话。”

    欢颜轻声对沈初夏说道,“寒山问拾得,若世间有人谤我、辱我,轻我、笑我、欺我、贱我,当如何处治乎……拾得回答说,你且忍他、让他、避他、耐他、由他、敬他、不要理他。再过几年,你且看他。”

    初夏看着欢颜,不知为何,欢颜的话语总是可以恰到好处的安慰到她。

    此番,不管说什么安慰的话其实都是轻薄,无力的,可她的这番话,满是警示,也告诉了她,她该怎么做,没有叫人难堪的同情和让人更加窒闷的责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