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今日他却在曲华裳这儿看见了这框珍贵的荔枝。

    简玉珩眸子微冷,长宁侯府曲侯爷是三皇子一脉的人,为何候府嫡女曲华裳会得到淑妃的赏赐,且这赏赐之物还是如此珍贵的荔枝?

    他心中千回百转,想到之前对曲华裳怪异行为的种种猜测,眉头越陷越深。

    他们落脚的军帐离这片空旷的草地并不远,半柱香的样子,几人便到了。苏樱雪与简冰玉,迫不及待的走进去,坐在圆凳上,便开始吃荔枝。

    荔枝皮色深红,剥皮肉白,味道甘甜,肉肥汁多。

    几人分食,不一会儿便能干掉一篮筐。

    待到吃晚食儿的时候,姑嫂两儿肚子圆圆,看着眼前的饭食儿再也用不进去。简玉珩板着脸,好一通教训。

    简小妹低垂头,挨完训诫,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哥嫂的军帐。小姑子精明的狠,眼看着哥哥黑着脸,一脸的不快,哪还敢继续待下去?

    军帐内一时只剩下苏樱雪夫妻两人,她小心的觑了身前男人一眼。

    他眉头紧皱,薄唇微抿。从回来至今,脸上的神色都似乎有些不愉。

    “相公,可是出了什么事儿?”

    从与曲华裳谈完话后,男人的神色便有些不对劲儿了,刚才那会儿人多,她不好细问,好不容易等到只有两人相处,这才小心翼翼的问了出来。

    简玉珩回过头,看着妻子烛光下担忧的眸子。叹了口气:“原是不想与你说,让你忧心。只不过……今日那荔枝,雪儿觉得它的味道可甜?”

    苏樱雪迟疑的点点头,抬头问:“甜是甜,相公提它何意?难不成担心我那大姐姐在这荔枝中下毒?”她边说边自个儿笑着否认:“子都,你可别小看我那大姐姐,如此明目张胆的陷害她一定不会做。”

    说完抬起素手,想拉一拉他的衣角,却见身前的男人眸色暗沉,表情认真,他沉声道:“不,荔枝不会有毒,这一点,我与娘子的想法一致,可你大姐姐为何会有荔枝?荔枝可是长宁候府能得之物?”

    苏樱雪的笑容僵在脸上,她猛的抬起头,上前两步,与他严肃的双眸对视,似是想到什么,撩开额边垂下的青丝,这才慢条斯理的道:“相公想说,荔枝乃淑妃娘娘赐给大姐姐的,是与不是?”

    作者有话要说:  计中计……绝对不会是你们想的那么简单……

    第58章

    见他并无否认, 她接着推断道:“如今夺嫡风波正旺, 侯爷爹站于三皇子一系,崔贵妃把五妹妹升为侧妃, 便是拉拢。然,大姐姐却私下与淑妃来往, 且得了这么一筐珍贵的荔枝来,可见颇得淑妃看重。灵隐寺一行相公曾说, 如今的曲华裳已非常人能比, 有那未卜先知的能力。现在看来,她必是通过这种能力得淑妃看重。相公所忧……”

    苏樱雪知道《嫡女为凰》这本小说前后剧情,仔细想来, 女主能令淑妃看重, 且最近即将发生的事情,只有一件,西山围猎。她提前知道此次围猎过后,淑妃以及四皇子为首的世家便会全部落马,为了让他们规避此次风险,她给他们提了意见并就此结盟。

    其实这也不难猜测,倒底西山围猎期间发生了什么,导致楚太宗大动肝火?

    淑妃好歹也是太、宗多年前的白月光,罪不至罚入冷宫。四皇子好歹是他血脉, 怎可能直接贬为庶人?

    唯一的可能就是谋反,苏樱雪猛地睁大眼,与简玉珩对视一眼, 朝廷内局势她家相公比她更为清楚,他素来聪明睿智,看这模样似乎已经预料出来。难怪今日他这一副忧心忡忡的神色。

    思前想后,明日围猎怕是必危险重重。书中所言:“楚太宗追猛虎三日。”如今想来这其中必有隐情,楚太宗极有可能在当时围猎之中便被困深林,机缘巧合被侍卫营救,回宫后,龙颜大怒,这才有了之后一连串的整治措施。

    说来,有这样一通刺杀并不奇怪,子都变法,朝廷内外人心惶惶,勋贵世家俱是被逼的抬不起头。俗话说,狗逼急了还要跳墙呢!人逼急了跟着领头人谋反也合情合理。

    但是女主曲华裳提前帮淑妃分析了此次行刺危险,那明日行刺之事必不会发生。可,女主今日对她宣战的模样又不似没有事情发生一般。

    苏樱雪眸中有丝困惑,太烧脑的分析她倒底不抵自家男人,抬眸便对上他那双深如大海的眼睛。

    两人之间,早已经默契十足,看着自己妻子时而困惑时而恍然的模样,简玉珩便知她猜对了大半。

    他拉着她的手,一并坐于方凳上,缓声替她解惑:“为夫怀疑,明日西山围猎依然会遭遇刺客。”

    “可……”

    见她急急忙忙的要反驳,他抬起手,手掌心覆盖在她的唇上,盯着她的水眸,低声道:“假设这刺客不是四皇子所派,是三皇子一派指使呢?如此这般,这一切便说的通了。”

    苏樱雪眼睛忽的圆瞪,嘴巴微张,三皇子?楚随风吗?怎么可能。对于这个男人,他们总归是男女朋友一场。虽他对她男人心怀敌意,他的本性却不坏,怎会做出弑父夺位之事?

    见妻子一脸迟疑的神情,简玉珩颇有些吃味儿,原本一室凝重气氛,突然变得酸溜溜。

    苏樱雪回过神儿来,便看见自家相公黑下来的脸。男人吃味儿的看着她,嫡仙般俊美的脸上,显出一抹受伤的神色:“为夫尊重雪儿,并不问你与三皇子是如何相识。然雪儿,你今日,宁可相信三皇子为人,也不相信为夫的话吗?你可还记得,当日松柏林,三皇子威胁之言,他看你的眼神是□□裸的势在必得,而为夫便是他得到你的绊脚石。自那日后,三皇子拉拢朝廷命官站位,私下招兵买马建立私兵,这一切所为,皆已经触碰圣上底限。若明日西山围猎一行,三皇子真的下手行刺圣上,他便也是自寻死路。”

    简玉珩说完,眸光厉色一闪。男人嘴上说的冠冕堂皇,大义凛然。心底实则小肚鸡肠,记仇的狠,对于觊觎他娇妻的人,若真有把柄犯到他手上,他必不会心慈手软。

    苏樱雪可不知道自家相公心中阴暗的一面,这会儿看着他一脸受伤失望的神色,悔意顿生,拉了拉他的衣角,低头认错:“子都,相公,我……我错了还不成。”

    她娇娇俏俏的求饶,脸上红晕满面,烛光下,水眸繁星点点,娇俏的唤着平日他们行房时,他最喜欢她叫出的两个字儿,月色勾人。

    他的心也跟着深陷。眸色渐深,手指刚欲接触到她白皙的脸蛋儿时,忽然被她瞬变的神色给惊住,顿在半空。

    她原本娇俏的神色一凛,一双眼死死的盯在木桌装荔枝的篮筐上,鼻息一呼一吸,似喘着急促的粗气。简玉珩刚要询问,便见她抬起头,一脸凝重的回视他,哑声问道:“相公,你可知,曲华裳是个什么样的人?”

    “心狠手辣,计谋百出,心思深沉。”

    “她既是个如此有城府的人,今日如何会特意把这样一筐明眼人都知道是淑贵妃所赐的荔枝,赠予小妹?当着你我的面相赠?”苏樱雪指着桌子上的篮筐,心口生凉,若她所猜不错,他们……竟是差一点儿就要着了女主的道儿。

    听了这话儿,简玉珩这会儿脸上的神色也不好看,忽青忽白。

    “她是故意把把柄展示在你我面前,引得你我去做那样的猜测。若从一开始,你我想的就有偏差。假设曲华裳说服了我那侯爷爹,反叛三皇子,暗地里效忠四皇子。那么这筐荔枝能到大姐姐手里也是理所应当。只是她……为何……”

    屋内烛火忽明忽暗,简玉珩的俊眸在这烛光的照射下,流光毕现。

    他沉默了半响,忽的重重的拍了下眼前的八仙木桌,经娇妻一提醒,似乎是想到什么,这会儿脸上黑的吓人,他沉声道:“呵!为何?为了误导。如果四皇子根本就没有取消造反的计划,而是提前了呢?”

    苏樱雪倏的抬起头,脸上骇然。还没有来的及细想。

    便听他接着道:“我原只觉奇怪,今日圣上猎场讲话冗长且繁杂,那样子根本不像他平时简明扼要的习惯,他为何会拖延讲话的时间?这会儿仔细想来,未必不是想引发众人生疑,只可惜如此胆大之事儿,谁会往那方面想?你再仔细回忆,今日随圣驾的妃嫔只淑妃一人现身,身为贵妃的崔氏竟没有出现,以往西山围猎,崔贵妃俱无缺席,这代表她地位的象征,如何这一次不出现?于理不合。还有一个更大的疑点,据理明日便是狩猎之期,圣上在围猎前应召集大臣商讨注意事项,然而并没有。圣上除了正午训话儿那会儿出现在众人面前,私下里再也没有现过身,这是为何?唯一的解释便是在圣驾启程前往猎场的时候,圣上已经被四皇子的人挟持住。他私下里出现在文武百官面前,便会坏了四皇子的事儿。”

    苏樱雪跟着握紧拳头,接过他的话儿,在他默认的眼神中补充道:“圣上明日会被挟持着出现在狩猎现场,我那好大姐姐一定早就知道。今日她故意找个由头使你看见这荔枝,便料定你会猜出此物乃淑妃所赠,她知你素来深谋远虑,一定会想到明日三皇子会派来刺客,提前做好准备,把重心放在对付三皇子一派之上。反倒忽略了四皇子的狼子野心。明日猎场内,四皇子只需暗中派人埋伏,待的三皇子排出的刺客一到,他们倾巢而出,到时候场面混乱一片,圣上不管被谁的人所杀,有你先入为主的思想作证,大家都会以为是三皇子所为。朝廷不可一日无主,弑父夺位的三皇子出局,四皇子便是最大的赢家。相公你说,我分析的对与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