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菲慢悠悠地抬起头,一张小脸喝得红扑扑,迷迷糊糊间看到了许唐和他背后的关铭,笑得合不拢嘴:“导儿…嘿嘿,你俩…腻歪回来…啦?”

    许唐哭笑不得,关铭忍俊不禁。

    一群人像行尸走肉般往酒店一步步“挪”。

    喝多了的陈越平和韩爷、老金勾肩搭背,边走边唱歌,他们大着舌头唱了个五音不全,晃晃悠悠、踉踉跄跄,也不怕被组里的小姑娘们嘲笑。

    助理们还算清醒,在一旁搀扶着这几位大爷,生怕他们醉后耍酒疯,冲到大马路上又唱又跳。

    夜色浓如水,今晚的气温低得刺骨,关铭像是怕冷,也不顾及还在外面,肆无忌惮地将许唐紧紧揽在怀里。

    许唐扭捏,不肯就范:“别搂我,后边儿还有方菲她俩呢!”

    关铭故意贴着许唐侧脸亲了亲,触感温热细腻,嗓音里含着笑:“不怕,她们俩又不是不知道。”

    方菲和晓荷手挽着手走在最后,脸上的姨母笑就没消停过。

    晓荷半眯着眼傻笑,小声问方菲:“你说导儿…和小关老师…是认真的吗?”

    方菲神秘兮兮地看了一眼晓荷,想起了前几天和关铭站在河边聊许唐。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空气里漫着冷意,裹着丝丝凉风的太阳光洒在关铭的肩头、脸上、鼻尖,为他棕褐色的眼珠镀上了一层金灿灿的光。

    关铭是方菲找来的,广告摄影界的实力派黑马,进组以后也展现出了强大的工作实力。

    一天天过去,除了与导演许唐越来越默契的配合,他对许唐的意思也越来越明显,且绝不是平时大家开开玩笑的程度。

    于是,当看到关铭自己站在河边抽烟时,她悄咪咪地凑了上去。

    方菲斟酌了下语气,小心翼翼发问:“铭哥,我…这人八卦,有个问题憋在心里很久了,就是…你是不是……”

    关铭还没听完就笑了,坦坦荡荡承认:“是,我喜欢许唐,特别认真。”

    “哇哦~刺激!”方菲捂嘴笑,但马上想到了什么,担忧道:“可…导儿是纯直男,而且他向来不跟组里的人乱搞,公私分明,爱岗敬业!那你怎么办啊??”

    不远处,许唐和陈越平迎面走了过来,方菲看了看许唐又瞄了一眼关铭,发觉他的眼神像盯猎物,带着怜爱,死死钉在许唐和陈越平说笑的脸上,轻声说:“嗯,他不乱搞,我搞他。”

    第二天不用开工,许唐睡到了自然醒。

    他揉着酸肿的眼睛醒来时,想起昨天半夜被他赶出门外的关铭。

    当时所有人都回了自己房间,只有关铭赖着不肯回,非要跟许唐进门。

    他抵在许唐的额头,把一番深情说成了渣男语录:“明天你就回北京了,今晚能不能让我抱着你睡,我什么也不会做的,好么?”

    许唐抬眸,分明看到了关铭眼底藏不住的贪婪,哪肯信他的鬼话,使足了力气把人往外推:“明天又不是不见了,你…给我老实点儿!滚回去收拾东西!”

    打发完关铭后,许唐的醉酒后劲儿一下窜了上来,一沾床立刻睡了过去。

    搜索完回忆,枕边响起了手机铃声,许唐接起电话,晓荷的声音传出来:“导儿,起了么?”

    “嗯”,许唐慢慢眨着眼睛醒神,操着浓重的鼻音问:“昨儿忘了问你,咱回京跟回上海的航班都几点来着?”

    晓荷答道:“回上海的直飞航班早,中午12:10起飞,他们一早就去机场了,咱们的是晚上8:45,怎……”

    “艹,走了?!”许唐听得一激灵,看了一眼手机时间,11点整了,他迅速从床上爬了起来:“先不跟你说了!”

    这个时间点,关铭应该已经过完安检了,也许正拎着一箱镜头大步流星走进候机室。

    再等待一个小时十分钟,他就会带着大飞和磊子踏上飞往上海的航班,回到温暖的南方。

    也许他会休整几日,也许很快会投入到新的拍摄中去。

    也许会进棚里拍,被一群工作人员前呼后拥,不必日日时时盯着老天爷的脸色。

    也许会去拍实景,但一切都能提前布置好,打光、调色、置景、演员,所有人员事项都会按照既定设计进行,无论拍哪个镜头,心都能放到肚子里。

    摄影的工作也许仍会充满未知,挑战不可避免,但许唐相信,强大如关铭,一切问题都能被他完美解决。

    那么他们两个的事呢?

    关于他和他,话都说开了吗?心意明了了吗?眼前的分开会否太突然……

    许唐打开手机通话界面,毫不犹豫地拨通了关铭的号码。

    拨号的一瞬间,他脑海里闪现出了无数画面,关铭凑上前帮他点烟的,在酒桌旁替他挡酒的,在林子里帮他揉膏药的,在车上替他从盒饭里挑拣出青椒的……

    朝夕相处,日久天长。

    心理防线似乎就是这样渐渐被啃噬掉了,阻力一天天消磨,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一天天明朗,从欣赏变成好感,从好感变成依赖,从依赖变成…喜欢。

    是喜欢吧。

    许唐心里涌起一阵陌生的冲动。

    关铭电话没人接,许唐忽然就慌了,开始后悔昨晚为什么没能让人进门,为什么推开了最后缠绵旖旎的机会,开始怪酒精与疲累的作祟。

    许唐再次按下通话键,依旧无人接听,漫长的等待像在无声控诉,荒诞的结束无可挽回。

    像疯了般,连播十几个电话后,许唐终于认清了关铭离开的事实。

    他为自己感到矫情、别扭,和女孩儿谈恋爱都没这么矫情过,人又不是不能再见,话在电话里也不是不能说。

    赶着拨通,不过是想倾诉几句模糊的表白。

    很奇怪,第一次心急如焚,却又满心期盼。

    “导儿,你好了吗?”外面响起了敲门声,是方菲来催:“吃饭去啊?都在楼下等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