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年纪,怎么学的这般喜欢猜测人心?”云笙忍不住拍了一下自家弟弟的头,教训道:“选这五人,虽也有身份考虑,但纯粹因为他们性情温厚,心中有大局,不爱斤斤计较。这样的人,日后一起共事才会放心。更何况,云集这样的女郎,过得已经够辛苦了。今日所做之事,对你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对她来讲,却是难以逾越的高山。赠人玫瑰,手有余香。以后可不许这般猜忌了。”

    云筑揉了揉脑袋,小声嘀咕道:“若是先生在此,定然想的比我还多。”

    “你还敢说……”云笙作势要打他,云筑忙从榻子上翻身跳下。他摆了摆手,求饶道:“阿姐我错了我错了,没有先生的三分火候,却要学他揣摩人心,我错了嘛。”

    “我们明日便要去祠堂了吧?”云筎则在一边若有所思,道:“原来,权力和智谋,是足以打破一个家族沉重的,传承多年的规矩的。”

    无论是何人,所谋不过是权、钱、利罢了。她不擅长这些谋略,手上也只有一项武艺拿得出手。

    若是她如阿姐一般,成为令人敬重的女郎,是否也会被族长请进祠堂?

    而这天下,又有多少女郎,能如她这般幸运?

    阿姐说的对,女郎的地位,不应该就这样被男子压制。女性也要有立女户、进祠堂、祭拜祖先的权力。

    女郎……女郎又差在哪里了?

    第213章 、锦绣暗流(十三)

    旭日东升,清露折she出璀璨的光芒。

    云氏祠堂前,那扇因矛盾而关上的沉重大门,又“吱呀”一声被打开了。

    祠堂前站了一排人。

    云翼最前,云笙次之,后面是云筎和云筑两姐弟,最后便是她新选拔的那五人。

    老族长整了整衣裙,亲自将他们带了进去。祠堂内灵牌罗列,常年香火弥漫,一进去便有能闻到香灰的味道。

    云笙扫了一眼排位,在一个角落里看到了她母亲的灵牌,眼神不由顿住了。

    云翼看了眼族长,他拿着香正对着灵位申报云笙被封为公主的事情,便侧头看了眼自己长女。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他看到了妻子的灵位。一直尘封的往事忽然争先恐后地出现在他脑海,心不由自主地被揪了起来,似乎连喘口气都是奢望。

    他看着牌位,侧头闭了闭眼,之后才又转过头,看着云笙轻笑一声,十分小声道:“日后我若过世了,灵牌便与你阿娘同放在那一处。”

    有这么诅咒自己的吗?

    云笙瞪了他一眼,刚想说他,便见他立刻站直了身体,恭敬垂头立在原地。这番动作刚做完,老族长上好了香,转过了身。

    她只好把话头憋在了心里,先对着族长点了点头。

    族人搬了许多个蒲团过来,垫在他们每个人膝盖下。云笙在族长高低起伏的唱声中,跟着指示磕头,跪拜,祷告,上香,好一会儿才把整个祭祖的仪式给走完。

    等走完流程后,族长又笑容满面地上前,对云笙和云翼行了一礼,道:“族里准备了晚膳,不知将军和贵主能否赏脸留下?”

    云翼虚抬了一下手,道:“长者客气了,族里的晚宴,我们父女自然是要留下的。”

    为了招待他们这对族里最有权势的父母,族长也算是废了心思,尽可能将能够获得的珍馐佳肴都献了上来。

    云笙正好有事情要宣布,便趁着这场合,对老族长道:“长者,我有意在泾阳开云氏一族的族学,不知族长意下如何?”

    老族长惊喜万分,直接起身行礼谢恩:“贵主若能办族学,自是我云氏一族的大幸啊。”

    笔墨纸砚,书籍先生,读书人要花的钱实在是太多了。老族长能坚持将族里所有的小郎君送去先生那里读书,承担了不少银钱和jing神上的压力,已是十分有魄力了。

    若是云笙能够出手解决此事,族里的负担起码能减少一半。

    云笙放下手中酒盏,笑了笑,道:“这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只是这族学如何办理,有几条要求,我还是要先与长者说清楚才是。”

    “贵主请说。”

    云笙便道:“这第一条便是,族里但凡到了年纪的,不论是女郎还是小郎君,都要去族学。在入学之前,长者应带着他们去祠堂告知先祖才是。”

    “阿姐!”听到她这话,云筎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阿姐真是好生厉害,这是要从云氏下手吗?

    “啊?这……”

    “这……”

    一同参加晚宴的族人都被她这出人意料的话给镇住了:“这……女郎为何也要去读书?”

    云笙冷哼了一声,嘴角的笑容略略带了些讽意:“依照诸位的意思,是本宫也不该读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