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亮媳妇儿见她不介意,这才松了口气。

    “二哥,你说的这些我都懂,等川子回来让他过去一趟,晚上要是需要守夜,他离得近,也能过去帮忙。”

    林素说完这话,戴荃跟戴亮媳妇儿都愣住了。

    能让过去露个脸就不错了,居然还能提到守夜。

    戴荃冲她竖了下大拇指,说:

    “还是川子家的明事理啊!川子找了你,可是找对人了。行,那我先过去,川子回来让他去看看。守不守夜另说,露个脸先。”

    “知道了,二哥慢走,我就不送了。”

    “你别送了,赶紧做活儿吧。”戴荃说完,起身出去了。

    戴亮媳妇儿拉着林素,不敢相信的开口问道:

    “你真让川子去给他守夜?”

    林素点头,一边做活儿一边说:

    “人死为大嘛!不管老丁以前做过什么,一个村儿的,他死了总要过去看看。”

    “你可真是善良!”戴亮媳妇儿说完,咂舌一下不再说话。

    反正换做是她,顶多就是让亮子过去露个脸儿,其他的啥都不让做。

    林素看着戴亮媳妇儿,想了一下摇摇头,说:

    “我这不是善良,也是为了我们自己。一直反对我们两口子的也就是丁柱他们家,如今老丁没了,川子过去帮忙,谁还能说啥呢?”

    戴亮媳妇儿听到这话,略有些激动地说:

    “对对对,你这叫……叫那个什么来着,什么什么以什么来着?”

    林素看她的样子,抿唇轻笑着说:

    “以德报怨?”

    “对,对,就是以德报怨。”戴亮媳妇儿忙不迭的点头。

    林素摆摆手,略有些谦虚的说:

    “嫂子就别夸我了,我这可不算是以德报怨,顶多就是……为了自己的名声。我们总要在这边立足,不是吗?”

    “那也做的不错,真的。”戴亮媳妇儿边说边做被,“猛”地抬头看着她,又道,“对了,听里正说,你们把那边的荒地加小后山都买了?”

    哟,这吴山的嘴倒挺快。

    林素咂舌,没有隐瞒的点点头,说:

    “我上秋之后做卤煮不是拿去镇上卖了嘛,赵家看中了,把方子买走了,赚了些钱。”

    “呀,真的啊?太棒了。”戴亮媳妇儿说着,冲她竖起大拇指,又说,“有钱买地是正经,是过日子的人。”

    在农家,置办田产才是生活的根本。大家有钱买地,种了粮食不愁吃喝便是王道。

    林素笑着点头,继续做被。

    院子里传来了开门声,这次是凌慕川回来了。

    林素没有停下手里的活儿,等人进屋之后,凌慕川先开口说着:

    “老丁家谁死了?怎么还挂出岁数纸了呢?”

    岁数纸,亦称“岁头纸”、“纸古突”,丧葬习俗。

    男死,悬于门左;女卒,悬于门右。

    出殓日,与棺木同葬。

    吊丧者可从它放置的位置、条数知晓死者的年龄、性别等情况。

    凌慕川边问边进屋,见戴亮媳妇儿在炕上跟自家女人做被,忙点头一下打招呼的说:

    “嫂子。”

    “哎,哎。”戴亮媳妇儿应下,笑眯眯的打唠问,“镇上人多不?外面冷不?”

    “多,挺冷。”凌慕川说完,把茶壶拿起来倒了杯水喝。

    林素看着他喝水,轻声的道:

    “是隔壁老丁没了。你暖和暖和拿点儿钱,去村那边的杂货铺买些烧纸送过去。问下二哥,晚上用不用过去帮忙守夜。”

    凌慕川喝水的动作顿了一下,继续又喝。把碗放下之后看着林素,问:

    “真去?”

    林素浅笑,不在意的摆摆手,道:

    “不真去还假去啊。人死如灯灭,去看看吧,也算不忘当年他救你。”

    凌慕川听了点头,从匣子里拿出十个铜板,扣上帽子又走了。

    “回来吃饭,别在他们家吃。”林素赶紧冲着外屋地喊着。

    “知道了。”凌慕川应下,推门出去。

    戴亮媳妇儿看着林素,轻叹口气,道:

    “若是老丁活着,知道你们其实是这么实诚的人,也就不会……说啥都晚了,唉!”

    到底一个村住了多年,突然人没了,这心里肯定还是会难受一些。

    林素把做好的被子叠上,将针线收起,挽着戴亮媳妇儿的胳膊,说:

    “还好嫂子是明白人,主动跟我说话。不然我这什么都不会,可抓瞎了呢。”

    戴亮媳妇儿看她如此亲昵的动作,笑眯了眼睛,道:

    “是啊,还是我看清了啊。什么外来不外来,没有坏心眼儿就是好人,何必欺生呢。”

    林素拿着茶壶给他们俩倒了两碗水,轻声地说:

    “现在也没谁欺生了,村儿里都对我们挺好。我知道,有一些是亮子哥跟二哥他们的功劳,没少替我们说话。”

    “那还不是应该的?”戴亮媳妇儿理所应当的道,“你们哪次有好东西忘了我们?川子上山打猎,故意打回来不少,还给我们送去,两好并一好。”

    “是啊,嫂子既然知道‘两好并一好’,以后就别提了。生分。”林素说完,端着碗喝水。

    戴亮媳妇儿见状,也深吸口气,端着碗喝水。

    喝过水,戴亮媳妇儿提出要过去看一下。

    女人属阴,这种事情不该靠前,但总要去露个脸儿。

    林素想了一下点点头,起身穿着衣服跟她一起过去。

    既然都送了烧纸,她去露个脸,再加上有戴亮媳妇儿陪着,总不会丁家人乱咬。

    二人出了院子,丁柱家就在他们家隔壁不远处,门口挂着岁数纸。

    挂的不高,一看就岁数不大。

    说实话,真的白瞎了这个岁数。

    林素不得不承认,古人之所以七十都算高寿,不是没有道理。

    一个伤风咳嗽都能致命,这个地方的医疗水平,的确不高。

    快到门口的时候,就听到里面痛哭、哀嚎的声音。

    都说人吃土,欢天喜地。土吃人,悲痛欲绝。

    这话是真不假!

    好好地一个人突然没了,更重要的还是这个家的顶梁柱,的确让家人接受不了。

    如此凄惨的哭声,林素跟戴亮媳妇儿都红了眼。

    他们俩是性情中人,这样的情况见着,着实有些难受。

    二人相互挽着胳膊往前走,离老远就看到郑海家的、段月家的、还有刘罐子家的……

    大家都过来露个脸,送送这位老丁头。

    这一刻,林素感觉到了农村的朴实。不管这人生前多不好,死后大家都会过来,给他尊重!

    第102章 人财两空

    院子里,灵棚已经搭上了,棺柩啥的也都放好了。

    蒋涛的父亲蒋老爹,没想到竟然是阴阳先生。

    指挥着大家把丧盆子支上、长明灯点上、僵水盒准备好……

    林素跟戴亮媳妇儿到门口,正好碰到了刘罐子家的,三个人一齐进院,凌慕川便看到了。

    蹙眉走过来,不悦的压低声音,说:

    “你咋过来了?天儿多冷?赶紧回去。”

    林素摇摇头,自然的伸手给他整理下领子,道:

    “我跟嫂子他们过来看看,一会儿就回。你忙你的,不用管我,记得回去吃饭。”

    凌慕川还想说什么,戴亮那边喊他,不得不点点头,说了声“好”就走了。

    他们俩感情好,村里人都知道。

    大家也都习以为常,并没有大惊小怪。

    拉门进屋,丁柱媳妇儿在屋里坐着呢,她们这些女的,都没在院子里站着,统统在屋。

    屋内,戴亮的娘,蒋涛的娘,段月的娘……

    老太太们全都到了,纷纷劝丁柱家的放宽心,看看孩子们,也得把日子过了。

    英子跟丁家大儿媳两人一身素服,英子目光呆滞,大儿媳抱着孩子坐在一旁。

    大家进屋,丁家人谁都没有吱声,就那么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

    当然了,大家伙儿也不能挑这个理。

    毕竟人家是丧事,伤心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跟你打招呼。

    媳妇儿就在屋子里各自找地方坐一会儿,院子里的忙活仍在继续。

    蒋老爹声音不小,一会儿让川子干这个,一会儿让亮子做那个,再不然让刘罐子回家取东西……

    农家就是这样,谁家有事儿,大家必定到场,然后就如同自己家的事情一般,做的尽心、竭力。

    终于,屋门拉开,丁广成从外面走进来,看着屋子里的人纷纷点头之后,瞅着已经哭呆了的母亲,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