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霞轻叹口气,抬头看着林素,黯然神伤的道:

    “夫人,奴婢的家人,就是死于瘟疫。”

    什么?

    林素不敢相信的看着红霞,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红霞把布巾拧了下,一边给林素擦脚一边道:

    “奴婢十二岁那年的二伏,家里发生水灾,然后不到半个月就爆发了瘟疫。那个时候别说郎中,县里的人都恨不得逃走。反倒是雷云氏的渡魂组,去了几个人。”

    “但当时为时已晚,奴婢的爹娘、兄弟都死了,就剩下奴婢跟妹妹。后来妹妹也染上了瘟疫,奴婢照顾她的时候,也不巧染上了。”

    “那后来呢?”林素追问。

    后来肯定有反转,不然这丫头不会来她身边伺候。

    红霞长叹口气,看着林素继续说:

    “后来渡魂找到了马舌菜,说是应该能治瘟疫,但是那会儿大家谁也不敢乱吃,所以……”

    “所以你吃了!”林素肯定的说。

    红霞点点头,怅然的笑了下,道:

    “奴婢吃了之后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吃下去没一会儿,便开始吐。起先吐得都是吃的东西,后来就是黄水。”

    “然后你们村的人就不敢吃了吧。”

    红霞看着林素,苦笑着点点头,说:

    “夫人怎么这么聪明,什么事儿奴婢就说了前面,后面夫人就猜到了。”

    “因为很好猜啊。”林素穿上拖鞋,双手托腮的看着她又说,“大家看你这般就不吃了。等你病好了,他们再想吃,已经病入膏肓。所以你们村到最后,就剩下你一个人,是吗?”

    “嗯。”红霞再次颔首,咽下嘴里的苦涩,淡淡的道,“他们看我无依无靠,就问我要不要跟他们走。”

    “起先,我并不知道他们是做什么的,就想着本来也没有家了,找个容身之所也好。学些医术,也算能养活自己。”

    “后来过去之后才知道,是我想的太简单了。但那会儿已经没有退路,我便专心学武功,练本事,再然后就来了夫人的身边。”

    林素心疼的摸着她的脸儿,都是苦命人啊!

    江湖组织并非都是十恶不赦,至少雷云氏不是。

    “都过去了,以后好好生活,好好活着。替你的家人们,好好活着。”

    “嗯。”红霞重重颔首,端着盆出去了。

    林素吹灭蜡烛,也回到炕上躺下。

    以往,她都睡在里面,凌慕川睡在外面。

    今儿因为某些原因,凌慕川在里面。

    说实话,这么素的睡觉,还真是第一次。

    她男人的需求,每天不折腾两三次,都不是他的性格。

    如今……

    苦笑的侧身躺着,忙碌了一天,她也有些累。

    刚刚闭眼,感觉身旁的人动了一下。

    是那种被吓得激灵的那种。

    素妞儿睁开眼,借着月光看着眼前的男人。

    眉头紧蹙,睡得不安稳。

    女人的本能,伸手轻拍着他,一下一下……

    第455章 老天,居然就这么过关了?

    翌日寅时

    凌慕川缓缓睁开眼睛,一时之间有种“我是谁”、“我在哪儿”的懵然感。

    看着身旁熟悉的女人,眉眼之间的诧异,顿时化作了柔情。

    哦,想起来了。

    昨天在她怀里躺了一会儿,等醒来之后就现在了。

    估计那会儿就睡着了。

    说实话,这些日子他真的是累坏了。

    虽然没有亲临闹瘟疫的村落,但帮忙找药、买药,也着实浪费精力。

    不仅如此,他又是“六皇子”的身份,那些官员不管做什么,都会问他一下。

    真的是劳心劳力。

    看着熟睡、丝毫没有醒来意思的女人,凌慕川轻手轻脚的起身。

    深秋,早晚都很凉。

    炕上的窗户虽然关着,但北炕的窗户仍旧开着。

    把被子给林素盖好,蹑手蹑脚的下炕穿鞋,将北炕的窗户关上。

    连七在院子里正练功,看到凌慕川起来,忙收势拿盆打水。

    凌慕川把屏风拉好,然后再将房门打开。

    连七端水进来,一言不发。

    洗漱后的凌慕川坐在梳妆台前,把准备好的面具拿出来。

    连七熟练的给他戴上,面露难色的道:

    “主子,这一天到了晚上,你这脸只怕……”

    声音故意很小声,就怕吵醒熟睡着的林素。

    凌慕川不在意的摇摇头,等他把面具贴好后,说:

    “我想光明正大的陪她过节,自然就得顶着这张脸。对了,宜昌县那边的消息,你告诉她没?”

    “……属下给忘了。”连七面露尴尬。

    凌慕川瞅着铜镜里的他,冷“哼”一声,道:

    “她惯着你们,不代表你们就可以松懈。谈情说爱是不管了,但也不能忘记正事儿,你可懂?”

    “是,是,属下明白。”连七惶恐应着。

    上一次主子发火,他经历了脱胎换骨。

    这一次只怕……

    就在连七已经做好再一次的准备时,没想到——

    “她醒了就告诉,下不为例。”

    川爷说完,起身出去了。

    连七木讷的顿了一下,也急忙赶着出去。

    老天,居然就这么过关了?

    简直不敢相信!

    一天之计在于晨。

    凌慕川顶着一张粗犷汉子的脸,走的特别自在。

    从主屋出来,关平生恰好拿柴禾,看到陌生的男人愣了一下。

    连七见状,忙走过来,介绍着说:

    “这是老板,回来过节的。”

    “……啊,啊,老板好,老板好。”关平生稍微迟疑,赶紧打招呼。

    凌慕川摆摆手,哑着嗓子,道:

    “不必拘礼,照常做事就行。”

    “是,是。”关平生不住点头,抱着柴禾去了后厨。

    怎么都没想到,老板娘那么好看一个人儿,居然就……

    果然好汉无好妻,赖汉娶娇妻啊!

    凌慕川没去前院,而是带着连七从后门出去了。

    还有很多事儿要吩咐一下,正好八月十四,顺道让他去县里分部,取些东西。

    由于关平生的“传播”,很快客栈上下的人,就都知道了“真正老板回来”的消息。

    关于客栈老板,大家不是不感兴趣。

    毕竟来到这边这么久,光看到老板娘了,老板却一次都没见过。

    关震趁着去仓库拿菜的机会,在后院逗留了一会儿,竟然没有见到。

    垂头丧气的回到后厨,继续忙活早饭。

    今日学堂打桩,是北关村乃至十里八村的大事儿。

    还没到卯时,官道上就已经有行人朝北关村这边走。

    凌慕川一边跟连七说话,一边看着来人,蹙眉问道:

    “什么情况?”

    “回主子的话,今日学堂打桩。”

    “打桩?这么快?”凌慕川有些诧异。

    他走的时候,学堂的事儿只是娇妻跟自己简单商量了一下。

    这一次回来竟然……

    连七指着村里南面,轻声道:

    “主子,咱们过去瞅瞅?地基已经打好了。”

    “好,去看看吧。”

    主仆二人朝村里走,路上过来看热闹的人不少。

    村里人都认识连七,纷纷跟他打招呼。

    连七也趁机,把现在的凌慕川介绍给大家,特意强调是客栈的老板。

    大家的表情都差不多,先是惊讶,然后拱手行礼,特别尊重。

    这一刻,川爷无比郁闷。

    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为了刺激孟轶男,选了这么难看的皮。

    如今好了,所有人看到他这样,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替媳妇儿感到可惜。

    毕竟那么位娇媚的人儿,却嫁给了他这样的粗犷汉子,白瞎了!

    终于,来到南面空地,看着挖好的地基,缓缓点头。

    瞅着地基这铺排就知道,学堂不带小的。

    村民们叽叽咕咕的闲聊,耳力极好的凌慕川,特意听了听。

    “听说了嘛,这学堂盖好后,来上学的孩子免束脩呢。”

    “可不是,听说免五年,五年以后才收束脩。”

    “免五年吗?不是应该一直都免吗?”

    “哎哟,你可真敢想。请夫子不要钱啊。朝廷给的赏银是不少,可也有花费完的时候啊。”

    “嗯,你这么说倒也有道理。这暮宿客栈的老板娘人不错啊,心肠真好。”

    “你看那边的那个糙汉子没?”

    “看到了,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