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谁叫栓子,谁叫柱子啊?”

    “凌夫人,我叫栓子,我是哥哥,我七岁了。”

    “我叫柱子,我五岁了。”

    “真乖。”林素说完,把两个荷包交给他们,说,“过年了,姨给你们的压岁钱,拿着吧。”

    “这……”

    俩孩子没有接,本能的扭头看着自己的外公。

    钱井见状,欣慰的点点头,示意他们可以拿。

    两个孩子得到允许,纷纷道谢后,双手拿过来。

    “不错啊钱叔,这俩孩子的规矩挺好。”

    “让东家破费了。”钱井不好意思的回应。

    区区十几个铜板,林素并不在意。

    “看你说的,孩子嘛,没几个钱,就是乐呵。钱叔,那衣服你试试,我让三哥去县里买的。你跟孙叔一人一套。”

    “哎哟哟,破费了,破费了。”钱井受宠若惊,接过荆帆递过来的衣服,揉捏几下。

    料子是真的好,一摸就摸出来了。

    “东家这么照顾我们,真是我们的福气。东家,这衣服给孙老弟送去吧。他一年到头就那么两身,也没啥衣服。”

    “我不一样,我闺女隔三差五就给我做衣服,我不缺穿的。”

    林素见他时时刻刻想着钱井,心里倒也是很熨帖。

    轻笑着摇摇头,道:

    “孙叔那边你就别操心了,这一身是你的。等杂货铺盖好,孙叔过去帮忙,管他一日三餐,一年四季衣裳,不会让他掉地上的。”

    钱井听到这话,忙把衣服放在炕上,抱拳拱手,说:

    “如此,老头子便替孙老弟谢谢东家了。他到了这个岁数还能有人惦记,真是福气啊。”

    林素笑着摆手,等人坐在炕上后,道:

    “钱叔,你跟我具体说说这村子呗。我呆过的农村不少,可像北崴子沟、新昌县那边挂名穷的,好像没有。咱们村不也有地吗?怎么就日子过不起来呢?”

    钱井苦笑,重重打了个“唉”声,说:

    “咋过不起来?一年蝗灾,一年瘟疫,一年旱灾。”

    林素听到这话吃惊,不禁打断他出声问着:

    “连续三年吗?”

    “呵呵……”钱井笑出了声。

    摇摇头,继续说:

    “要是连续三年就好了。直接把村里人瘟死算了,何苦这么遭罪。那年蝗灾完刚缓过来就瘟疫,紧接着就旱灾。”

    “也不知道咋回事儿,打那之后年年收成欠产,交了税粮剩下的都不够填饱肚子。一年一年,就这么日子过得没眼看。”

    “不管怎么省,怎么做,就是没有钱。今年你们来开客栈,说实话,大家都等着看笑话。这耗子来都得哭着搬家的地方,怎么可能赚钱呢,谁曾想……”

    “谁曾想我们真的赚钱了,你们也有钱赚了。”林素接续他的话。

    钱井不好意思的点头,盘腿坐在炕上,又说:

    “要是学堂真盖起来了,我这俩外孙都能去吗?”

    林素看着两个孩子,笑着道:

    “七岁的可以,五岁的太小了。咱们书院收孩子,七岁往上。对了,你女儿不是说三个孩子吗?老大……”

    “老大是丫头。”钱井回答,“过了年都十岁了,在家再呆几年就该嫁人了。”

    林素听了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钱井“哎哟”了一声,仿佛想起什么一样,穿鞋下地出去了。

    林素木讷的看了眼荆帆,后者也是摇头。

    很快,钱井进屋,手里拿着糖罐子,放在桌上道:

    “东家来半天也没弄点水喝,都是我老糊涂了。”

    “哎哟,钱叔可别这么说,不用糖水,白水就好。”林素忙把糖罐子收起。

    在农家有点儿糖不容易,更何况钱井这样的人设。

    最后,老爷子拧不过林素,只得给她倒了碗白开水。

    在钱家坐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林素把村里了解个大概。

    荆帆直到这时,终于明白为什么林素能生意成功。

    有主子的帮持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人家真的有这个天分。

    聊天能把一个村子掌握,这种心思,常人谁能有?

    从钱家出来时,天色渐暗。

    离打更还有会儿功夫,林素拢着身上的大氅,道:

    “这会儿去孙家,他会不会在吃饭?”

    荆帆听了顿住,随后摇摇头,说:

    “不知道,应该……得吃吧。”

    应该?

    那就有可能不吃啊。

    刚才去了钱井家,虽然他也是独居,可看得出来,平日两个孩子都在那围旺,他并不孤单。

    来到孙家,推门进院,小院子不大,但也收拾的井然有序。

    林素用手肘碰了下荆帆,轻声地赞许:

    “老爷子挺利索啊。”

    “嗯。”荆帆点头,同样也压低声音回答,“第一次去库房打更的时候,第二天起来,被子、褥子都叠好,屋子也收拾好。直到现在,仍旧如此。”

    哟呵,看不出来,这孙老爷子家务做的不错呢。

    三个人拉门进屋,相较于钱家,这边就清冷了许多。

    屋子不似钱家暖和,倒也还好,冻不着。

    孙阳听到开门声,长叹口气,从里面边走边说:

    “我什么都没有,别过来再要了。老大,你有点儿良心,你这些年不少刮我,我还有……哟,是冬家啊。”

    孙阳没想到是林素他们过来,想想刚才说的话,不禁尴尬了。

    林素三人自当是没听到,若无其事的进屋。

    荆帆把衣服放在炕上,说:

    “孙伯,这衣服是东家让戴管事去县里买的。你跟钱伯一人一套,还有白面跟猪肉,就不给你拿过来了。”

    “东家说包饺子,每天给你煮一碗,省的被人哄了去。”

    孙阳听到这话,忙摇摇头,道:

    “让东家跟着费心,是小老儿的不是啊。”

    “孙叔别这么说,你也不容易。”林素侧身打算坐下。

    “别别别,东家坐炕头,炕头这边烧火了。”孙阳忙不迭把她拽过来。

    林素趁机摸了把刚才坐的炕中,很凉!

    第592章 谁造的谣啊!

    被孙老爷子热情的让到炕头,红霞把带来的衣服交到他的手里。

    林素看着木讷的老爷子,开口解释道:

    “过年了,这是我做东家给孙叔还有钱叔额外准备的。旁人没有,就你们二老有。过年了,穿身新衣服,挡挡穷。”

    孙阳听到这话,摸着手里上等料子的衣服,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多久了?

    他多久没穿过新衣服了?

    自打老伴儿过世,他又当爹又当娘。

    做饭、洗衣、缝衣、做衣……

    好不容易几个孩子拉扯大,眼睛虽然不花,但手却不怎么好使。

    做活儿时间长就手抽筋,一件衣服从开春能做到入秋,算下来已经七八年没做过衣服了。

    不是捡别人不要的,就是钱宝丫给钱大哥做衣服时给他带一身。

    真正自己拥有的新衣服……

    抱紧衣服,郑重的冲着林素鞠九十度躬。

    这么大的礼,让刚刚坐下的林素,忙不迭起身,扶住了他。

    “孙叔快别这样,这么大的礼,我哪受得住啊。”

    “谢谢,谢谢东家啊。”孙阳略带哭腔的表示感谢。

    孤独久了的人,稍微有人送些温暖,他就会觉得满足。

    特别满足。

    林素拉着他的手,一起坐在炕上后说:

    “孙叔,本来还有白面跟猪肉,但我就不给你拿来了。回去我们几个没事儿把它们包成饺子,一天给你下十二、三个也就够了。”

    孙阳听到这话,立刻就明白她的意思了。

    人家对他的处境了如指掌,更是为了他着想,怕东西被那几个狼崽子拿走,直接留在了客栈。

    反手握紧林素的手,郑重的道:

    “真的谢谢东家。你真是好人啊!”

    “也不算,就是举手之劳罢了。”林素轻笑着摇头,“三十儿下午的团圆饭,老爷子去客栈吃。我不在这边,客栈就我三哥两口子还有荆管事。”

    “多双筷子多个碗,没什么麻烦,你也别客气。过去吃一口,然后在打更。这一年到头,谁都能休息,唯独你跟钱老爷子休不了,算是一种补偿吧。”

    补偿?

    如果这是补偿,那就是太珍贵的补偿了。

    孙阳长叹口气,苦笑着点点头,答应着道:

    “好,老头子也厚脸皮一次,去麻烦戴管事跟荆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