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骄在视线相对的刹那,猛地一颤。

    ??简释意却没再给他逃避的时间,他一把抓住了苏骄的胳膊:“你也那么想吗?你是不是……有病?”

    ??苏骄呆住。

    ??大脑一片空白。

    ??“你不用为我做什么,苏骄。因为你,我才知道什么叫喜欢一个人,什么叫爱——”简释意扶住他的脸,低头和他额头相抵:“我什么都见过,什么都不在乎,唯独没爱过谁,没有人教我什么是活着,我从没像现在这样患得患失怕一个人离开我过,苏骄,苏骄……”

    ??“苏骄,你是第一个。”

    ??“我害怕你不爱我,害怕得要命。”简释意气息不稳地深呼吸,不顾背后的伤口伸手抱紧他,“你怎么就不明白,我为你做任何事情,是我愿意,我犯贱,还不行吗?”

    ??简释意咬牙忍着伤口的疼痛,但苏骄眼眶滚落的那滴泪比再摔简释意一次还疼百倍。

    ??“别哭……我为我爱的人犯贱,天经地义,你哭什么?”

    ??简释意的指腹蹭过那两滴眼泪,雪白的肤色上晕开两道水痕。苏骄的眼睛如同幼鹿一般清澈迷惘,看得人实在心碎。

    ??“……简释意,我会害了你吗?你告诉我……我会害了你吗?”苏骄的声音依然冷冽,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爱怎么会把一个人变成这样?软弱又刚强。

    ??简释意看了他一会儿,低头在他的泪眼上吻了一下。

    ??“会。你害得我爱得太深,害得我在这场戏里走不出来,你害死我了,苏骄,你拿一辈子也还不清这债,你还想离开我?”

    ??苏骄一个哆嗦。

    ??苏骄摸了摸口袋,又默默把手抽出来。

    ??他想说,我妈的遗物丢了,我没法告诉她我要和别人相爱了,但她是这世界上唯一要我快乐的人。

    ??可我把她弄丢了。从拿到最后一件遗物的那天晚上,我就把她丢了,现在她彻底不见了。

    ??我害怕是她在怪我,怪我不该任性,不该一意孤行伤害一个那么爱我的人……我这样选择,到底是对是错?

    ??但苏骄说不出来。

    ??他只是点头,狠狠擦干眼泪,扶着简释意回病房。

    ??简释意趴在床上,侧着脸看安静坐在床边的苏骄。

    ??苏骄:“你睡吧。”

    ??“……上床来。”

    ??简释意说着,“你陪我睡一会儿,我抱着你。”

    ??“不……”

    ??“我很怕。”简释意认真地看着他,“我在害怕你又把我扔到一边不让我靠近。”

    ??苏骄和简释意对视了十几秒,突然防线溃散,他解开外套,爬上床,在窄小的病床上和简释意挤在一张被子里。

    ??简释意伸手揽住他的腰。

    ??“睡吧……”简释意轻轻吻了吻他的头发,“记得别离开我。”

    ??苏骄的耳朵悄悄红了。

    ??明明什么都做过了,却会因为吻了头发而动情。

    ??或许那根本就不只是吻了头发,而是在他心上留了齿痕。

    ??苏骄再次醒来,已经是夜幕降临,而被窝里只剩下了他自己。

    ??洗手间的灯亮着,微光从门上的玻璃中漏出来,苏骄坐起来,床响了一声,洗手间的门便被人推开了。

    ??简释意朝他慢悠悠地走过来,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块布满裂痕擦痕的黄铜手表。

    ??“你的东西。掉在片场了。”

    ??苏骄惊愕地攥着残存着温度的黄铜表,简释意却冲他笑。

    ??他要带着那么重的伤,回去翻多少地方,弯腰找多少次,才能把这块手表找回来?

    ??“碎了,有点救不回来了……”简释意有些可惜,他小心地看了苏骄一眼,“好像是从高处摔下来过,你别难过——嘶啊!”

    ??苏骄猛地抱住了他,简释意却疼得吸凉气。

    ??他背后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又裂开了,鲜血浸染了半个脊背的衬衣,有些都已经暗红干涸了。

    ??苏骄呆愣地盯着血迹看,简释意急忙要遮他却不让。

    ??二十年了,许连云这个执念一直扎在苏骄心底,但倘若这个执念已经化为烂疮,连爱他的人都会连着传染悲哀,他还要继续守着吗?

    ??一根刺,他怕疼,拔不掉,也不敢碰,如今已经烂在肉里,连爱都会让他疼。

    ??苏骄猛地站起身,他赤脚跑到窗前,八楼外面的夜色下是医院的花坛和人工湖,看不清楚花草,植物看过去单纯一片软烂,湖水皆是浓墨色。

    ??简释意吓了一跳,跑过去抱住他:“苏骄,你干什么!!”

    ??苏骄一把拉开窗户,冷风轰然吹散了暖意,撩起他的头发,吹透他那双像极了许连云的眼睛。

    ??既艳又绝。

    ??“苏骄……”简释意心脏都要跳出来了,他下意识抓紧苏骄,好像那是根摇晃脆弱的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