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书寒依旧笑得波澜不惊:“在下不敢有这个意思,只是将军和殿下饮酒不合规矩,在下身为朝臣,自然要阻拦这等逾矩之事的。”

    宁修眼中的暗色翻腾更甚,林书寒虽态度温润,可这话里头的意思却实在是太过狠辣。他宁修现在连平凉的国主都算不上,又如何配得同尊贵的大夏皇后饮酒呢,他抬眼看向林书寒,嘴角也缓缓浮现出一抹笑意:“不知阁下何人?”

    “在下身份低微,只不过是这大夏区区一个尚书令罢了。”林书寒朝宁修抬抬酒杯笑道,“若能同将军饮上酒,倒真是在下的荣幸。”

    宁修依旧皮笑肉不笑道:“本将军也位极人臣,咱们彼此彼此。”

    林书寒像是没听出来宁修语气里的咬牙切齿,以袖掩口将酒一饮而尽,而后朝宁修礼貌性的鞠躬后才退了下去。

    而宁修却依旧没走,朝洛晔和楚曦行礼道:“陛下,殿下,我平凉此次前来并非未带贺礼,那些东西再金尊玉贵终为俗物,而我此次前来呢,则要为陛下献上一件举世无双的珍宝——我平凉国色天香的明霞公主。”

    宁修此言一出,满殿震惊。洛晔有些不耐地一皱眉头,语气平缓地说:“朕不需要什么公主,请将军收回好意吧。”

    宁修朝平凉幼主欧阳煜看了一眼,欧阳煜立即神色害怕地出列结结巴巴地道:“陛下,明霞王姐天姿国色,性情温和,此次我们平凉将公主送来也有与大夏修睦的意思,不如陛下就领略了本王此次的好意吧。”

    立马就有老臣出来劝谏道:“是啊,陛下,既然平凉有与我们修好的意思,不如陛下就将明霞公主纳入后宫吧,这也是我们与平凉交好的象征啊。”

    洛晔冷冷地一勾唇角,一旁的楚曦却当先笑了起来,巧笑嫣然地直直看向宁修道:“将军可真是厉害,表面上一套背地里一套,本宫都不知该信将军哪一套好了呢。”

    宁修被她一笑震撼得目光发怔,他痴痴地看着她不由得顺着她问道:“殿下这是何意?”

    楚曦却立即收拢了脸上的笑容,冷冰冰地道:“将军以为本宫不知么,此次你们前来大夏,平凉立即就派兵骚扰我大夏边境,这背地里下的功夫真是令本宫汗颜。既然将军这么没有诚意,如今送来的这国色天香的公主我们自然也是不敢要,谁知道平凉此遭将公主送与陛下是何种心思呢。”

    宁修此刻才回过神来,慌忙解释说:“那是”

    “将军不必再解释了,本宫说不行就不行,”楚曦冷若冰霜地说,“陛下是本宫的夫君,本宫不会让任何居心叵测之人接近他。”

    宁修顿时哑口无言,他确实派人在大夏边境带兵操练,以此想趁大夏松懈之时刺探消息。只是他这事情做的极为严密,他们是怎么知道的?如今他是想否认也否认不了了。

    洛晔却很满意地看向楚曦,好,很好,有她这么袒护的感觉真是太好了,虽说那些话都是他教她说的,但他还是感觉到了一种被媳妇罩着的幸福感。

    宁修只好带着欧阳煜退了下去,他坐在座位上不甘地看向楚曦。这么美丽聪慧的女人,为什么不属于他呢。

    楚曦像是没感觉到底下投来的灼灼目光,在一曲歌舞毕后突然缓缓开口说道:“这中秋佳节呢,正是阖家团圆的日子,本宫也有些思及自个的妹妹,不知我那妹妹楚婉可曾来了?”

    楚婉自末尾出列朝楚曦磕头道:“回皇后娘娘的话,妾身在此呢。”

    楚曦在心里冷冷一笑,楚婉自然是得来的,本来依照楚婉的身份是不够资格来参加这宫宴的。只是楚曦特意给白家下了帖子,说自己思念妹妹想邀进宫来一见,不只楚婉来了,白文昊也来了。

    楚曦面上却极其柔和地看向楚婉说:“在那里做什么,你我姐妹不必如此生疏,快上前来吧。”

    楚婉根本不知道楚曦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也只能顺从着上前去躬首道:“娘娘身份尊贵,妾身不敢逾越。”

    这时一直低眉顺眼的楚苓突然抬起头来,目光复杂地看向楚婉。

    “本宫平时宫务繁忙,也顾不得将你邀进宫来一叙,不过本宫今日却有一件礼物要送你。绛莺!”

    绛莺捧着一个盒子上前来呈到楚婉面前。

    “这对镯子是本宫送你的,快打开来看看吧。”楚曦神色温和地说。

    楚婉迟疑地打开盒子,只见盒子里躺着一对做工精巧的玛瑙手镯,只是那材质的颜色看起来有些怪异。

    绛莺瞥了楚婉一眼道:“这是咱们娘娘专程赏赐下来的,夫人还不快些戴上谢恩?”

    楚婉立马拿出镯子戴在手腕上,可刚带了一个她的脸色就僵了下来,那镯子一接触到皮肤立马灼灼地烧烫起来,像是要将皮肤烧灼一般钻心地疼痛。

    楚曦在心里冷冷一笑,要说这大周皇宫可还真是藏了不少古怪宝贝呢,如今这可都是她的地盘了,她清列东西时就恰好发现了这对镯子,要说可还是真是像为楚婉这种白莲花量身打造的。

    楚婉见楚曦刻意为难她,眼中阴光一闪就神情委屈地欲要落下泪来,绛莺却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楚婉,语调平静地说:“夫人这是做什么,还有一只呢。”

    楚婉忍着火烧般的疼痛,拿起另外一只镯子颤颤巍巍地往手腕上套去,却套了半天都没能套上。她故意偏过脸,让旁人都看到她委屈的神情。

    楚曦见状在心中暗暗冷笑,正中她下怀。

    白夫人瞥见楚婉脸上的委屈,不顾丈夫的阻拦出列朝楚曦行礼道:“皇后娘娘,瞧婉儿的表情像是很不舒服,不如让妾身先带婉儿下去休息吧。”

    楚曦微微一弯唇角:“哦?怎的本宫一赏赐东西妹妹倒是不舒服了,可是瞧不上我这做姐姐的东西呀。”

    楚婉忙下跪楚楚可怜道:“妾身不敢!”

    只是那语气更为盈盈可怜,听在那挟眷耳朵里都觉得楚曦是在故意刁难人。

    白夫人自然也瞧出了古怪,朝楚曦跪下求情道:“娘娘,妾身这儿媳看起来是真的不舒服,就让妾身先带她下去休息吧,免得惹了娘娘不快。”

    “白夫人这是哪里话,”楚曦依旧像是没听出来一般微微笑着说,“本宫和这个妹妹自幼亲厚,你是不知道,安宁妹妹自小擅长丹药,有段日子我突然有了头痛脑热的毛病,那一痛起来可真真是要命,宫里头的太医啊怎么看都看不好。幸得安宁妹妹给本宫熬制了一剂汤药,才让本宫好了起来,这事啊,楚苓姐姐也是知道的呢,是吧楚苓姐姐?”

    楚曦骤然笑着转头看向楚苓,楚苓的表情却骤然呆滞在脸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她心中轰然炸开,之前虽楚婉嫁给了她最爱的男子,她却一直以为楚婉也是迫不得已。她自从嫁去了羌族以后每日被那个畜生又打又骂,她也曾经怨恨过却怎么也忘不掉之前楚婉和她的情谊。可今日听楚曦这么一说她突然觉得毛骨悚然,楚曦这说的分明是她和楚婉交好的过程啊,楚曦是怎么知道的

    白夫人闻言也是面色大变,当初她也是突然有了头痛脑热的毛病,幸得安宁公主赠药才好了起来。自那时起她就觉得安宁公主性情温和贤惠,本来自己儿子心仪的是乐阳公主,可乐阳公主生性骄横,她又恰好得知宫里头想让安宁前去和亲。白夫人于心不忍,于是便鬼使神差地答应了下来先皇后要昊儿娶安宁的提议,没想到前去和亲的竟然变成了乐阳公主

    后来白夫人思及此事也觉得有愧于楚苓,可昊儿对楚婉实在冷漠,她觉得对不起楚婉,便把她当作亲闺女一般对待,先前她还没仔细思考这件事,可如今听皇后这么一说果真处处透着蹊跷。

    楚苓突然站起身子走出来,她穿着一身暗红色的窄袖长袍看起来暗沉沉的很是黯淡,她先是朝楚曦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而后突然一巴掌甩在了楚婉脸上:“亏我还把你当作好姐妹,你居然这样算计我!”

    场面霎时乱了起来,楚苓的夫君羌族王忙快步走出来,拽住楚苓便是狠狠一巴掌,楚苓被打得头发散乱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白文昊再也忍不住,快步走出来将楚苓护在了身后。

    羌族首领段泰今年已经四十多岁了,生得虎背熊腰面目狰狞,他看着面容俊秀的白文昊将楚苓护在身后的动作指着楚苓冷笑道:“我就知道你这贱人有姘头,看我回去不打死你!”

    “哟,首领好大的口气呢,在本宫面前就这样对本宫的姐妹。”楚曦突然笑着开口道,“不知是不是要跟我和陛下示威呢?”

    段泰愣了一下,慌忙跪下身子来,眼中却透着满满的不屑道:“在下不敢。”

    “不敢?你那像是不敢的样子吗!”楚曦的语气骤然严厉起来,“如今在本宫面前打我姐姐,你可曾还将本宫看在眼里?”

    段泰向来对女子颇为不屑,如今却在众人面前被一个娘们指手画脚,他暗自将拳头捏得咯吱作响,却还不得不双目通红地看向楚曦隐忍道:“请殿下恕罪。”

    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