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骄顿了顿,抱着胳膊在屋里转了几个圈,大胆揣测:

    “或许她第一次协助之后,意外得到了褒奖,物质上的、口头上的,或者是难得的太平和宁静。不管是哪一种,都给她造成一种错误的信号,形成类似奖励的刺激。”

    “考虑到案发数量和间隔越来越短的频率,我觉得那个女人也在作案过程中得到了愉悦,甚至有可能主动推进案件发生。”

    她曾辅修犯罪心理,但工作后绝大部分时间面对的都是尸体,实际应用的机会不太多,没想到意外穿越后反而得以施展。再几年下去,或许退休之后就能尝试顺便写一本关于心理的书籍了。

    齐远皱眉,面带厌恶道:“我记得你之前说过,叫什么角色调转?”

    他确实对天下女子怜惜非常,但对上这样的,也是无话可说。

    晏骄点头,“对,比例相当高。”

    部分受虐者出于转嫁伤害,或是报复的心理,后期往往会发展为主动施虐者。

    “我已上了折子,并启用六百里加急将三人画像发往各地衙门,严格防范外来人员,务必做到一一排查,他们跑不了。”庞牧道,“另外,小四和小五已带人前往三人老家,以防打草惊蛇后他们缩回去,顺便再向四邻打探,看能不能找到额外的线索。”

    周姗姗是他们外出后的第一名死者,当时红霞庵的主持还有些警惕心,亲自验过了路引,而上面写的籍贯与三人口音确实合得上,应该做不得假。

    在接下来的三个月内,晏骄再一次充分体会到了落后的通讯和交通条件所带来的种种不便:

    手绘画像本就与真人有误差,况且对没经过专业训练的普通老百姓而言,即便真正面对罪犯,也很难在见面的瞬间将真人和画像联系起来。

    一直到了三月中旬,才有一个客栈掌柜去当地衙门报案,说疑似见到了三名通缉犯中略年轻一点的男人。

    庞牧等人最不愿意见到的情况发生了:

    为了降低被抓风险,三名罪犯分头行动,并且进行了相当程度的伪装。

    而这个时候,圣人已经在大朝会上发过两次火,全国各地的庙宇都迎来了创立以来最低谷,许多原本门庭若市的地方也在一夜之间门可罗雀。

    女人们纷纷自危,被迫收起热心肠,对任何外地人都避如蛇蝎,没人敢单独出门。

    最惨的还是曾经去案发现场参拜过的信众们。

    得知真相之后,无数人都做起噩梦,各大药铺的安神药一度供不应求。

    在这之前,谁都没想到这种惨绝人寰的案件竟会发生在自己身边,发生在自己信奉的神圣地方。他们不禁开始怀疑,是否曾经参拜过的其他庙宇也有类似的事情,只是没人发现?

    消息所到之处,原本挥金如土的财主们也不捐香油钱了,众人纷纷退避三舍,甚至很不得将以前捐出去的也都扣回来……一干僧尼都迎来了战后第一波苦日子,赶巧了要修缮佛像的,也都专门派人盯着,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再横生枝节。

    四月初,白宁传来消息,说五月初就要启程带岳夫人和两个小的前来培安县汇合。

    四月底,小四小五抵达三名凶手的老家。

    五月底,首批探听结果返回。

    “那个女人没有正经名字,娘家姓陈,从小就陈四丫陈四丫的叫着,”庞牧把那边传回来的画像分发给众人传阅,“今年才二十一。”

    虽然画像上的人更年轻一些,但面部特征与根据僧尼们口述做出的画像完全一致,确实是同一个人没错。

    晏骄诧异道:“这样年轻?”

    庞牧点头,“另外两个男人,一个是她弟弟陈庆,今年二十,另一个是她男人,李凡,三十六。”

    众人都吃了一惊,两人足足相差十五岁,总觉得里头有事儿。

    而庞牧接下来的话,也恰恰印证了这一点。

    “陈四丫家里七个孩子,只有两个男孩儿,陈庆是次子,当年陈四丫还不满周岁陈母就又怀了。”

    阿苗咬了咬嘴唇,闷声道:“就是为了生儿子呗。”

    她家里也是这样的。

    “陈父酗酒滥赌好色,稍有不如意就对老婆和几个女儿拳打脚踢,”庞牧看着小四小五发回来的信,脸色越来越黑,“有街坊反应,陈父曾不止一次逼迫妻子卖身为他换取赌资。”

    “陈四丫的姐姐曾报案,但陈母羞于见人,矢口否认,事后陈大丫就被发卖了。”

    “当时这件事情闹得很大,但大家都觉得是家务事,只是看笑话。”

    “后来陈二丫未婚先孕,”庞牧突然念不下去了,眼睛里几乎要喷火,憋了半天才咬牙切齿道,“有人说那孩子是陈父的。”

    现场一片死寂。

    阿苗突然就觉得自己很幸运,不由喃喃道:“她们好可怜啊。”

    自己很苦,可最苦的时候有师父从天而降;

    陈家母女也苦,可惜没人救她们。

    庞牧用力捏了捏眉心,狠狠吐了口气,索性把信丢下去,“你们自己看吧。”

    他实在是念不下去了。

    后来陈母被人染了脏病死了,陈父将妻子卖身得来的银子一夜输了个干净,又骂她污秽,不许她入陈家祖坟。

    陈父这根上梁不正,下头的两个儿子是什么德行也可想而知。

    陈庆自小游手好闲,十二岁那年听说街上一个做泥人的打死了老婆,想讨续弦,就硬生生把一母同胞的亲姐姐陈四丫拖了过去,将两人关到一个屋里。

    自此之后,十三岁陈四丫就跟了二十八岁的李凡。

    但凡李凡有点良心,陈四丫倒也算跳出火坑,但事实证明,在她的世界里,只有另一个火坑。

    李凡性格暴戾,为人阴沉,在床事上肆意非常,据说第一个老婆就是被他折磨死的,而如今受苦的就成了陈四丫……

    齐远自问打仗那些年骂阵天下无敌,可此时此刻竟也语塞,不知用什么言语才形容得尽这些披着人皮的禽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