淤泥中,传来女人惨叫声,“别烧我,别烧我,我要死了!”

    我原想刨开淤泥一探究竟,但又不想弄脏手,便捏碎了这一方天地,走出了娇花的梦境。

    我睁开眼的同时,娇花也睁开了眼。

    她收起了原先的盛气凌人,往身后退了几步,踉踉跄跄倒在地上,“不要烧我,不要烧我!”

    “别装了!”我提着轩辕剑,一剑没入她的大腿中,“当初在阿竹梦中,你明明会治愈术。会治愈术的上神,怎么可能治不好自己脸上的刀伤?又怎么可能怕区区的天雷之火?你的实力,恐怕不止于此吧!”

    娇花冷了脸上,抬头直勾勾地看着我,“还不算蠢。”

    我的手扣在她下巴上,正巧摸到她下颚处的一个痦子。我毫不犹豫地抠掉了这颗痦子,沿着伤口,再度掀去她一层脸皮。

    她一手挡着自己的脸,不让我一睹真容,另一只手已然拔出她插在自己靴中的匕首。

    我以为她要反攻,后退了一步,以神力护体。

    没想到,她抓起匕首顷刻间将自己的脸皮刮得面目全非。

    光是看着她外翻的脸皮,我就觉得汗毛直立。对自己都下得了手的女人,定然是个不折手段的。

    在她身上,我仿若看到被邪气侵体的祁汜。他们一样充满了恨意,一样仇视着六界中所有美好的事物,他们像是天生的复仇者,疯狂而可怕。

    此时,容忌和与天齐纷纷破水而出。

    只是,让我讶异的是,容忌在我眼前,从不轻易显出真身。但此次,他竟是以白龙的样子现身。

    我仰着头,看着数丈高的容忌,好奇地走上前摸着他沁着南海咸涩水气的龙鳞,贴在他的腹部蹭了蹭,“容忌,你变成白龙的样子,好俊俏!”

    容忌一声嘶吼,强劲有力的尾部朝我甩来。

    我赶紧爬上他的背脊,抱着他的脖颈,“你该不会被邪气侵体了吧?”

    容忌痛苦地倒地,“别管我,快走!”

    第二三六章 嫁了禽兽(二更)

    我看向与天齐,压下满腔怒火,问道,“怎么回事?”

    与天齐抿着唇,神色肃穆,“方才从月宫跳下,我感到一股十分诡异的邪气在南海海面上浮动,遂潜入南海一探究竟。我一无所获,不料紧随我身后的容忌,被邪气侵入,神智不清。”

    容忌的情绪再度失控,他锋利的爪子袭向我的胸口,若是被戳中,我估计连心都要被他搅烂了。

    我双手护再胸前,紧张地闭上眼,“我怀着你的孩子,你要是打我,你就是禽兽!”

    但我转念一想,此时此刻的他,就是禽兽啊!

    他盯着我微凸的小腹看了许久,最后低下头闻了闻我身上的气息,戾气渐渐消散。

    我原以为容忌很快就能恢复神智。没想到,娇花突然扔掉了手中的匕首,夺过与天齐的玄铁重剑,朝着容忌砍来。

    玄铁重剑劈在容忌光滑如白玉的龙鳞上,发出“锵锵”的响声。

    容忌瞥了眼娇花,周身的戾气愈发浓烈。

    他将我轻轻放在地上,转而用利爪划破娇花的背脊。

    娇花忍痛,迅即转身将手中的玄铁重剑捅入容忌的腹部。

    刹那间,容忌洁白如玉的身体被鲜血染红,他闷哼了一声,重重地摔落在南海之中,慢慢往下沉溺着。

    娇花提着玄铁重剑腾空跃起,往海面俯冲着,她背后的梅花印记隐约可见。

    我怕失了心智的容忌不是她的对手,跟着也要潜入黑魆魆的海底。

    与天齐却拉住了我的手腕,劝着我,“别入海,海面邪气很重,你若是再被邪气入侵,那谁来救容忌?”

    眼下我心急如焚,但依旧按捺着性子,一双眼紧盯着死水微澜的海面。

    与天齐低低说道,“我原以为娇花是阿姆的化形,但阿姆后背并无梅花印记。况且,我印象中的阿姆,善良仁慈,万万不会散出这么浓重的邪气,祸害六界。”

    与天齐这是在为斗姆元君开脱吗?

    尽管所有迹象全都指明娇花和斗姆元君两人存在着很大的差异,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不管娇花是不是斗姆元君,她们一定关系匪浅。

    与天齐见我未答话,又补充道,“阿姆为神界付出许多,你们如此冤枉她,难免寒了她的心。”

    他一口认定斗姆元君仁慈善良,我无意同他辩驳,只反问着他,“你玄铁重剑上的剑穗怎么回事?斗姆元君送你的?”

    与天齐脸上浮现出一丝红晕,“我不知。我这些年有梦游的癔症,剑穗也有可能是我在睡梦中编织的。”

    他眼放柔情,笑容粲然,原本只能算端正的五官刹那间显得光芒万丈。

    约莫半个时辰后,东方际白,南海上的邪气慢慢褪去。

    容忌从海面浮出,嘴边碧箫渐响。

    箫声清丽,忽高忽低,低到极处之际,偶有珠玉跳跃,清脆短促。此起彼伏,梵音渐增,先如明泉飞溅,继而如群英赴会,气势渐长。

    容忌骨节分明的手转圜着手中的碧箫,但闻水声潇潇,箫声亦如绵绵细雨,若有若无,终于万籁俱寂。

    当他将碧箫放下之时,身上的青烟尽数冒出。

    我淌着海水,朝他奔去,“你在海底待了这么久,该不会是委曲求全,以肉体换来生机吧?”

    容忌的脸被柔和的朝阳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看起来飘渺若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