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薄唇轻启,摊手作无奈状,漫不经心地说道,“可别说我没帮你!水神狂性大发,本王可不想与他针锋相对,没事惹得一身臊!”

    且舞瞅着不断逼近的父君,眼里并无半分惧意。由此可见,如今的她,修为应当在父君之上。

    “叔父急于送死,舞儿有什么法子呢?”且舞后退了半步,手中红绳铃铛当啷作响,震得整个大殿摇摇欲坠。

    与此同时,安坐一隅的叶修猛然睁眼,他长臂一捞,将且舞紧紧护在怀中。

    “你身为舞儿叔父,竟狠下心肠对她下了死手,该死!”叶修阴恻恻地说道,紫眸中戾气涌动。

    我半蹲于琉璃瓦顶之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周身涌动着黑紫邪气的叶修,惊觉叶修实力暴涨,绝非平日里那副高不成低不就的模样。

    容忌沉声说道,“叶修魔神之力毫不逊色于祁汜,父君决然不是对手。”

    想不到,叶修竟如此擅于伪装!

    又或许,他对且舞展露出的深情不寿,也只是伪装而已。

    养心殿内,叶修左手紧握着紫幽魔弓,右边身躯已然化作邪魅狂狷的紫龙之身。

    且舞瞳孔微缩,似是未料到叶修的魔神之力已修至破空境界,心下亦生出几分忌惮。

    叶修执弓的左手突然发力,下一瞬便有数道箭羽朝着父君命门处袭去。

    父君节节败退,在没有八荒活水的庇佑之下,再无法逆转颓势。

    待他一脸后退数米之后,终是被叶修魔箭射中,砰然倒地,不省人事。

    看着重伤不醒的父君孤零零倒在大殿之中,我的心亦狠狠揪了一下。若是他就此一睡不醒,我依旧不会原谅他对我造成的伤害,但却会因此难过抑郁,久久不得释怀。

    “父君并未伤及心脉。”容忌审慎言之,而后示意我看向匆匆奔赴养心殿的玉妖娆。

    玉妖娆怎的也来蹚这趟浑水?

    我疑惑地盯着仪态万方,妖娆生姿而来的玉妖娆,忽而忆起早前盛传于坊间的流言。

    数月前,诸多擅占卜者均算到皇甫轩会夺走容忌的一切。

    现在看来,那些流言倒有几分可信。毕竟,皇甫轩确确实实同且舞一道,夺下东临,夺走了容忌花费百年心血所缔造的东临盛世。

    不过,那时还有一个说法亦广为流传。

    传闻,妖娆酒楼掌柜玉妖娆,天赋异能,会是掣肘皇甫轩的致命一击,亦会是扭转虚无界大陆动荡局势最为关键的存在。

    我虽不知玉妖娆同皇甫轩之间有何恩怨纠葛,但她敢在此刻一人擅闯东临王宫,想必她与皇甫轩之间,渊源匪浅。

    “帝俊,好久不见,别来无恙?”玉妖娆尚未跨入养心殿,她清透婉转之声便早早地传入殿中。

    且舞闻声,面露笑意,遂与叶修再度坐回龙椅之上,耳鬓厮磨,看样子尤为亲厚。

    在此之前,且舞对叶修总是若即若离,甚至还有些轻贱不够强大的叶修。但自她见识到叶修非凡的实力之后,变脸倒是极快,这会子的谄媚样委实令人作呕。

    再观皇甫轩,他面上带着些许疑惑,沉声质问着玉妖娆,“你叫我什么?”

    玉妖娆朝他翩然而去,她双颊绯红,好似潋滟了一江春水,使得皇甫轩不由自主地深陷其中,不知不觉间,连气息都稍显紊乱。

    “怎么,不记得臣妾了?”玉妖娆双臂缠上帝俊脖颈,一双狭长的眼眸带着摄魂勾魄的柔媚,将他的魂勾得死死的。

    “臣妾?”皇甫轩困惑地看向玉妖娆,“怎么?见本王得势,就迫不及待地想来分一杯羹?”

    玉妖娆眼眸中泛着浅浅的泪光,其间幽怨哀恸显而易见。

    她深吸了一口气,略带自嘲地说道,“石心帝俊,果真最为冷情!”

    皇甫轩耐性耗尽,重重地将玉妖娆推至一旁,冷睨了她一眼,不悦说道,“本王心中,唯花芯一人。你何必自讨没趣?”

    “你果真忘了!那臣妾就亲自替你回忆回忆吧!”

    玉妖娆脸上现出一丝恍惚,趔趄后退了小半步,而后迎上皇甫轩的目光,面无表情地将前尘往事一一道来。

    “那年,你是杀伐果断的天帝,我只是你众多女人中可有可无的一个。你怕仇家报复,从不肯让任何女人为你生儿育女。可惜,那时我年幼无知,因为太过爱你,深思熟虑之下,终究还是瞒着你偷偷怀上你的骨肉。”

    皇甫轩闻言,似是忆起了玉妖娆,震惊之余,连连后退,“你怎会在此处?”

    玉妖娆并未答话,兀自说道,“可还记得,我满心欢喜地挺着显怀的孕肚去找你,你却搂着其他女人对我冷嘲热讽,并赐了我白绫一匹,要我自行了断?”

    之前,我倒是入过皇甫轩的梦境,亦亲眼见过他如何凌虐那些仰慕他的女人。

    但万万没想到,通透开朗的玉妖娆,竟也被皇甫轩伤得那么深!

    皇甫轩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玉妖娆平坦的腹部,冷漠言之,“所以,你打算再为本王生个一儿半女?”

    “帝俊,你以为我会那样傻?自那日我悲愤撞柱之后,对你,再无半分爱意,只剩仇恨!是你,亲手害死了我们的孩儿!是你,亲手毁了我的人生!你可知,我花了数万年时间,才将你彻底忘记?”

    皇甫轩闻言,情绪骤然跌至谷底,他悄声说道,“我确实该死啊!不仅亲手害死了自己的骨肉,还害得那么单纯美好的花芯替我受难!”

    玉妖娆怔然,凄然惨笑,“原来,你不是不懂爱。你只是不爱我!”

    皇甫轩对除却花芯之外的女人,向来没什么耐性。

    他看厌了玉妖娆哀怨凄婉的模样,不耐烦地质问道,“玉妖娆,死缠烂打有意思么?”

    “谁说我要死缠烂打,我要的,是你的命!”玉妖娆冷笑道,猛然欺身上前,将发中银簪刺入皇甫轩喉头之中。

    世人不知,皇甫轩除却花芯,还有一“软肋”。此“软肋”正位于他喉头下方一寸之处。

    当年,皇甫轩为平仙界战乱,英勇大战凶兽,一招不慎,脖颈差点被凶兽拧断。待他功成名就凯旋归来之际,终因失血过多晕死在玉妖娆怀中。

    玉妖娆当机立断,封锁了他重伤的消息,彻夜陪在他身侧悉心照料。自此之后,帝俊脖颈处的伤便成了他与玉妖娆之间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