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眼。”

    天弋耐性渐失,用力地扯着我的头发,使得我整片头皮紧紧绷着,大半张脸亦被他极重的力道拽得变了形。

    我深吸了一口气,徐徐睁开眼,极力压下眼眸中的泪光,目无表情地看向他,“第七道天意,我来发。”

    “你没资格跟贫僧谈条件。”

    “你也别逼急了我。毕竟,比起逆来顺受,我更喜欢玉石同烬。”

    天弋眉头紧皱,沉吟了片刻,语气不善地发问道,“第七道天意,你打算怎么发?”

    “还能怎么发?自然是希望挚爱平安顺遂。”

    “挚爱?女施主,若是下回再让贫僧听到你用‘挚爱’二字称呼甜甜施主,贫僧不介意亲手掏出你腹中孕灵,当着你的面,将她们弃尸荒野。”天弋攫着我的下颚,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弯下腰,带着极强的压迫感逼视着我,周身戾气勃发。

    “想哭?女施主,贫僧是不是跟你说过,苦肉计对于贫僧而言,完全没用?你最好坚强些,不然,哪天你经不住折腾做了傻事,甜甜施主和容且施主,就要跟着遭殃了。”

    第四三零章 破罐破摔

    “第七道天意,我来发。”

    我定定地望着天弋,坚决不肯退让。

    “好。”

    天弋深吸了一口气,一手按着我的后脑勺,使得我整张脸埋于他宽大的袈裟之中。

    我犹如溺毙之人,双手无力地撑在身前,企图将他推至一旁。

    原来,很多事情并不是一句“顾全大局”就能接受的。

    脸颊上残留的灼热感,几近将我焚烧殆尽。

    仓皇间,我将手中冰刀扎入天弋腿中,任由殷红的血迹在他破旧的袈裟上结出触目惊心的红梅。

    嘶——

    天弋垂首,木然看着袈裟上不断扩散的血迹,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一掌劈在我执刀的手腕上,旋即夺过我手中的冰刀,将之抵在我心口处,“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讷讷地看着心口处的冰刀,身体往前一送,使得冰刀深埋入心口。

    剜心刺骨的疼痛刹那间席卷而来,苦涩难言的情绪在四肢百骸化开。

    天弋面上闪过一丝无措,他着急忙慌地松了手,转眼间将冰刀化为灰烬。

    “你疯了?”天弋缓缓蹲下身,曜黑的眼眸在我脸上来回扫视。

    “我刺你一刀,你还我一道伤疤,不就扯平了?”

    天弋冷笑道,“女施主,你是怕我迁怒于甜甜施主,所以才迫不及待地将身体堵在刀刃上吧?”

    “是。”

    事已至此,那就破罐子破摔好了。

    天弋面色骤冷,他一手擒着我的脖颈,另一只手,则顺着我衣襟上流淌的血迹移至我尚未显怀的腹部,“女施主,为何非要逼贫僧做这些伤天害理之事?”

    “你敢动她们一下,我就敢豁出命,将你一道拖入无间地狱。”我如是说道,身体却传来一阵无意识的颤栗。

    叩叩叩——

    禅房外,干戈稚嫩的声音骤响,“神君,今早来了一位香客,说是参透了禅机,急着见你。”

    天弋闻言,不悦地扫了一眼印在红槐木门窓纸上的瘦弱身影,语气不善地说道,“不见。”

    干戈咽了咽口水,声音透着紧张与局促,“香客已在大殿中恭候多时,神君还是去见一见吧?”

    “闭嘴。”

    天弋袖中飞出了一道疾如雷电的鎏金梵文,眨眼间便穿破了薄薄的窓纸,“咣当”一声重重地砸在了禅房外如履薄冰的小沙弥头上。

    “啊——”干戈吃痛惊呼,但他反应极快,深怕惹得天弋不悦,遂以双手捂住口鼻,仓皇噤了声。

    禅房外,瞬时没了动静。

    禅房里,我与天弋四目相对,须臾间,刻骨的恨意便在我心底生根发芽。

    死寂,穿透缭缭沉香扑面而来。

    同天弋单独相处的每时每刻,我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严阵以待。

    天弋曜黑的眼眸状似无意地扫过我衣襟上的血迹,他浓眉紧皱,双唇翕动,“贫僧不希望在你身上看到一丁点儿的伤疤。三日后,贫僧会亲自检查。”

    “我身上有没有伤,与你何干?”我恨透了天弋虚与委蛇的样子,反唇相讥道。

    “女施主整个人都将是贫僧的。除却贫僧,即便是你自己,也不得随意伤害自己。”天弋凉凉地撂下一句话,扬长而去。

    他前脚一走,我亦紧跟着冲出了禅房,原想寻一处山泉,洗净被禅房中沉香熏染过的衣物。可寻了大半日,偌大的鸿蒙古寺中,除却一处几近枯竭的古井,再无能净身沐浴之地。

    我瞥了眼由泥水浇筑的圆钝井口,提着一口气,狠掐着鼻子,作势往井里跳。

    不成想,我前脚刚跨过低矮的井槛,干戈便伸出双臂将我死死地禁锢在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