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总,江老先生宰相肚里能撑船,而你正好相反。你的肚子里,一粒芝麻都装不下。”

    对于苏玫的结论,江衍平并未在第一时间做出反驳。

    他双手环抱于胸前,倚着病床上的枕头,眼中透射的寒意似乎能将苏玫瞬间冰冻。

    “托你的福,我到鬼门关走了一圈。”他忽然抬高手臂,捋了几下额头两侧垂落的碎发,“你懂得什么叫‘感恩’吗?如果不懂,我建议你报个培训班回炉重造。”

    苏玫怎能等着天上掉口黑锅在自己头上。

    “我帮你是人道主义关怀,你怎么学猪八戒倒打一耙啊?”

    “我是猪八戒?”江衍平突然笑出声,“那你就是猪八戒的秘书,大家半斤八两……”

    “消停些吧!”江明修的警告响彻病房。

    陈茂阳和郭师傅一左一右,搀扶着老先生慢慢走了进来。

    “爷爷——”

    江衍平刚要下床,被江明修喝止:“老实待着!你现在耍嘴皮子占了上风能解决问题吗?”

    苏玫起身,将病房里唯一一把椅子让给江老先生。

    “好孩子,我没看错你。”江明修随手掀起江衍平盖着伤腿的棉被,“苏玫,你坐这里,我想和你说说话。”

    “爷爷,我抗议,”江衍平指着苏玫,“我才是病人!”

    江明修说:“你这孩子,不懂事。”

    “要不是她,我不至于摔得这么惨!”

    “没有她,你只会更惨。”江明修帮苏玫说话,“邵师傅都告诉我了,幸亏苏玫在场,否则你小命不保。”

    “她就是我命里的克星!”江衍平嘟哝一声,败下阵来。

    他抬眸对上陈茂阳同情的注视,不得不向好兄弟寻求支援:“我胸闷气短,你扶我出去透透气行吗?”

    陈茂阳说:“义不容辞。”

    “谢了,哥们!”

    当江衍平转过身,撑着床头准备下床时,陈茂阳突然变卦:“慢着!衍平,我晕血,你腿上的血渗透纱布了,我不敢看……”

    “你总说别人是废物点心,你自己好不到哪儿去!”

    江衍平心一横,卯足气力站直身体。

    可是,他错误估计了伤后的身体状况,右脚触碰到拖鞋的一刹那,他险些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疼痛,使江衍平眉间的纹路陡然加深。

    江明修又是心疼又是气恼,“你安安静静待着不好吗?非得惹祸上身才高兴?”

    “爷爷!”江衍平强忍腿部传来的阵阵撕裂感,“您亲孙子一小时前身负重伤,您不安慰也就罢了,劈头盖脸骂一顿我的小心脏承受不住。”

    江明修蹾了蹾拐杖,用凌厉却暗藏慈爱的眼神发出第二轮警告。

    “你老实躺好。我和苏玫说说话,不许你半道插嘴!”

    作者有话要说:继续打滚求收($b^3^b$)

    谢谢大嘎!

    第16章 拜把子

    江衍平抬起受伤较轻的左手,在嘴唇前方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

    江明修无奈地笑笑,转头看向苏玫,目光一如往常的慈祥。

    “好孩子,你受苦了。”

    不等苏玫说话,江明修朝陈茂阳和郭师傅使个眼色,二人会意,退出病房并且关好了门。

    “孩子,我为你买了意外伤害险,今天刚好派上用场。稍后我会联系保险公司理赔。”

    “江先生,我……”苏玫欲言又止。

    “我已经把你当成一家人,以后我和你就以爷孙相称。”江明修从上衣口袋掏出一个锦缎小盒,“昨天我逛到玉器店,看见这个手镯做工精良色泽温润,很适合你。”

    苏玫立即从病床边起身,退到一米开外。

    “江先生,礼物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称呼错了,”江明修朗声笑道,“叫我‘江爷爷’。”

    “江爷爷,我无功不受禄,”苏玫半躬了身,“这么好的镯子,您应该留给未来孙媳妇。”

    “未来的事谁说得准?”江明修摇摇头,“我孙子不成器,整天只顾打扮自己,没有事业心,不爱交朋友,玩不会玩、学不会学的,哪家的姑娘能看得上他?”

    江衍平正在喝水,听到此处又气又笑,一口水喷出来,打湿了被子。

    “爷爷!我有那么差劲吗?”

    江明修怒瞪江衍平,眼神即是警告。

    江衍平高举双手做投降状。

    “好,您说得对,我就是一个徒有其表的混日子的纨绔子弟。”

    奇怪,他居然有自知之明!

    苏玫忍俊不禁。

    因为不能拂了江明修的面子,苏玫不得不以手掩口,双肩却随着情绪起伏而微微抖动。灯光下,她那双原本颜色就比别人浅的褐色眼睛,眸光流转,显得格外俏皮可爱。

    江衍平早已将她的得意收入眼中,内心咬牙切齿,脸上神色却是波澜不惊。

    他胡乱扯了几张面巾纸,擦拭渗入棉被的水渍。

    擦完还不解气,他假作无意地把纸团扔到苏玫脚边,紧接着好像慨叹自己失手,又做出要下床去捡的动作。

    苏玫看穿了江衍平的心思。

    在他打算扔第三回 的时候,她反应极快,拿来一个可以替代垃圾篓的空纸箱,放到病床边的地上。

    “垃圾分类你懂不懂?”江衍平借题发挥,“可回收物弄脏了还怎么回收?”

    苏玫笑而不答。

    江衍平脸上满是掩藏不住的得意,“要么叫保洁员,要么你来收拾,不就是扫扫地嘛,很简单的。”

    病房里最尴尬的人,非江明修莫属。

    拐杖敲响地面的同时,老人家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我看欠收拾的人是你!”

    病房门突然“砰”的一声被撞开,郭师傅急匆匆闯了进来。

    “江老,医生嘱咐过您,不能动怒。”

    陈茂阳紧随其后,“是啊,江爷爷,消消气。您要是实在受不了衍平,我租个轮椅带他去楼下花园遛遛……”

    “遛什么遛?”江衍平吃了哑巴亏,转头拿陈茂阳撒气,“你是狗,你最需要栓个绳出去遛遛!”

    “我说的是遛弯的遛。”陈茂阳试图咬文嚼字。

    “云城人说‘遛弯’吗?”江衍平当众揶揄好兄弟,“你暗恋人家北方姑娘,犯不着连口音都要模仿,儿化音说得那么烂,丢人!”

    陈茂阳欲哭无泪,只得向江明修求助:“江爷爷——”

    “等他伤好了,我帮你收拾他。”江明修说,“我看他确实在屋里憋得慌,小郭,茂阳,辛苦你们,带他出去透透气!”

    苏玫蓦然察觉,江衍平不止嘴上不饶人,还极其爱面子。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江衍平这种不讨喜的性格,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

    旁人让他三分,也许全是看在江明修的面子上。如果他出身于寻常百姓家,恐怕早因为嘴欠被揍得鼻青脸肿了吧?

    病房内重归安静。

    江明修站起身,走到苏玫面前。

    “孩子,现在没人捣乱了。我想问问你心中最真实的想法。”

    苏玫第一反应是继续拒收礼物。

    “我说的是真心话。江爷爷,承蒙您不嫌弃当我是自家人,谢谢您的信任。家人之间,送礼物反而显得生分。”

    她的一番话,恰巧说到了江明修的心坎里。

    “既然是一家人,你就不要再跟我客气。拿着!”

    “我真的不能收!”

    “这样吧,孩子,镯子暂时由你保管。”江明修变换策略,“将来假如你有求于我,再把它拿来,我会实现你一个愿望。”

    苏玫喜上眉梢。

    关于创业的宏伟蓝图,已在她心中绘制成形,如今只差寻求到可靠的投资人了。江明修的承诺,像是暗夜中的星光,寥寥数语便为她指明了方向。

    “江爷爷,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江明修笑道:“我说话算话。”他把首饰盒交给苏玫,又加上一句:“你放心,我绝对不是阿拉丁神灯里的魔鬼。再多的愿望,我都会帮你实现。”

    苏玫唇角上扬,浅笑嫣然。

    “谢谢您!对我来讲,一个愿望足够了。”

    -

    苏志学躲在书房里研究了四十分钟,捧着手镯回到客厅只是沉默不语。

    “爸?”苏玫小声问,“翡翠成色怎么样?”

    “冰种a货,水头非常足。”苏志学擦去额头的汗珠,“比我买给你妈妈的镯子要贵得多。”

    苏玫双目圆睁,长长的睫毛不住地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