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林北辰说自己很快就会回去,结果还是食言了。

    因为担心他昨天给许洋打了电话,本想嘱咐他多注意林北辰那边的情况,可能是太晚了许洋已经睡下并没有接。无奈之下他只得又给秦默打了电话,一连好几个都没打通。

    此刻,顾亦舟心里莫名的不安起来,只想尽快赶到疗养所去看林北辰,还没走几步就看到不远处站着的高大男人。

    顾亦舟微微抬起被阳光刺得发疼的眼睛,竟恍惚到不知现实梦境。

    “秦……默?”他不确定的叫了一句,声音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男人一步步走进他,脸色沉重,一脸憔悴,走到离顾亦舟还有几步之遥的地方站住了身,声音沙哑道:“哥哥……”

    然后下半句生生的堵在了嘴中,他顿了一会,最终说:“叔叔他怎么样了?我昨天临时有事,没有看到你给我打电话。”

    顾亦舟淡淡回答:“暂时没事,警方那边还在调查。”

    他心里的不安在见到这个男人的瞬间突然消失,他不知道秦默为什么看起来比一夜没睡的他还疲惫,不免心疼了一下。

    秦默就那样站在原地,顾亦舟挑了挑眉头:“杵在那干什么?”

    秦默只是看着他,一言不发。

    “我要去疗养院,你等会过去吗?”顾亦舟看他欲言又止的模样,想了想,秦默应该是不愿意去的,“算了,你还是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

    这个男人工作起来不要命,连自己的身体都不知道爱惜。

    顾亦舟嘱咐完这一句就往停车场走去,走到离秦默还没两百米远时就听到身后脚步匆匆,然后,下一刻,他被秦默从背后拥住。

    “顾亦舟,不用去了,以后都不用去了。”

    顾亦舟身子一僵,拿着车钥匙的手颤抖了一下。

    如果非要让顾亦舟疼的话,不能是别人,坏人他要自己做,诛心的话他要亲口说,这样,最起码顾亦舟疼了身边还能有他。

    于是,秦默附在他耳边:“他再也不会醒过来了。”

    顾亦舟脸色苍白:“什么意思?”

    “林北辰死了。”

    死了……不,顾亦舟身上的力气被慢慢抽走,他整个人都摊软在秦默的怀抱里:“秦默,你,你就这么不想让他活吗?”

    ——他明明就要醒过来了,我感觉到他要醒的决心了,他怎么会死?

    我说过让他等我回来,我还没有回去,我还没有见他最后一眼,他怎么能死。

    顾亦舟心里最后一根弦也绷断了,他眼眶发红,眸子里的光一点点熄灭:“你骗我的是吗?秦默,你在骗我是吧?”

    秦默心如刀绞,他紧紧把顾亦舟搂在怀中,字字清晰又残忍:“没有骗你。”

    顾亦舟只觉得天旋地转,他的大脑自动规避疼痛,只记得自己要回去找林北辰,他还在等着自己。

    ——“亦舟哥哥,你快点回来啊。”

    ——“嗯,知道了。”

    嗯,知道了,你乖乖等着我,我这就回去。

    ………

    那之后的几天里顾亦舟一直在发高烧,整个人浑浑噩噩的仿佛没了灵魂,他醒来时眼神空洞,难得睡下时也总是做梦,秦默看着他没有一点血色的脸心疼不已。

    顾亦舟总会梦到以前的事,梦到林北辰还小的时候,可是梦里的孩子却再也没有长大,因为长大之后,他,早已不再是他。

    奇怪的是,他在梦里却能分得清同样的脸谁是林北辰谁又是秦默。

    就这样到了林北辰出殡那一天,他收拾好所有情绪一如平常,清冷优雅,好像他依然还是那个身上总发着光的顾医生。

    那一天他也终于明白季扬当时的感受,他终于体会到一个尚在呼吸的人是怎样拖着空落落的躯壳做到不痛不痒着的。

    那个人变成了一抔骨灰,你亲眼看着,可你无能为力。

    秦默看在眼里,心里各种滋味,苦涩不堪。

    顾亦舟发着高烧的那几天一直呢喃,对秦默也对着自己:“他当时紧紧握住了我的手,他明明要醒来的啊,我……却一根根掰开了他的手指。”

    我没去见他,我放弃了他。

    秦默只是心疼,甚至还有那么一丝嫉妒,也就一丝,他觉得自己不该有更多,他问顾亦舟:“如果是我呢?”,如果死的人是我,你也会这么伤心吗?

    顾亦舟没有说话,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秦默就不敢再问,他不敢听顾亦舟口中的答案,譬如他其实不喜欢自己,他只是喜欢做为林北辰的自己。

    顾亦舟那之后按部就班的继续两点一线的生活,关于林北辰的死许洋开出的证明是:呼吸衰竭引发的突发性病亡。

    他说林北辰的各项身体机能都已衰退了下去,就像他之前所说的那样醒不来就会死,没有第三种可能。

    一个星期后的一天,天空影沉沉的,乌云压顶,暴风雨欲来的前奏。

    顾亦舟去了疗养院,他想去调一下林北辰房间里的监控。人去的那么突然和悄无声息,顾亦舟想知道他生命消逝的最后一瞬间在做什么,那些微小的细节里又是否能看出他临终的夙愿。

    然而,许洋知道他的来意后有些遗憾的告诉他:“顾医生,实在不好意思,秦先生病逝的那一天,监控摄像机的供电源出现了故障,最近才维修好,那几天的监控实在没法调出来。”

    顾亦舟听话微愣,最后还是点了一下头,怅然若失。

    许洋看着心里不禁奇怪,他从前以为秦默和林北辰关系最为亲近,要不然林大少也不会千方百计的想保住他的性命,但现在看来,秦默去世最伤心的人似乎是顾亦舟才对。

    他见顾亦舟神情悲哀,心有不忍:“顾医生,冒昧的问一下,你是怀疑秦先生的死吗?”

    “不是,我就是想知道他最后的情况是怎么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