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昂着头,看她噘着小嘴,有些恼意。

    片刻后,苏妍咬下嘴唇,“不解释解释?”

    秦屹笑了,低头舔下嘴唇,又点点头。解释啊,当然要解释!

    他伸手把人接过来,苏妍走下台阶,打开购物袋,从里面拿盒酸奶,靠在桌沿喝。

    “公司有个项目,正好和孟总合作。”

    苏妍咕噜一声,松开吸管,“前几天说的话,指她吧?”

    秦屹点头。“你要相,”

    “我相信你!”

    秦屹看着她,默了默,从购物袋里又拿盒酸奶出来,吸管插进去,递给苏妍。

    嬉笑:“谢谢领导理解。”

    苏妍没接,“我话没说完。”

    气氛骤冷,秦屹也不敢嬉皮笑脸,他收起笑意,一本正经的回:“……说吧,我虚心接受组织的批评和教育。”

    “既然是工作上的事情,以后你们见面,没必要跟我掖着藏着。”

    秦屹点头,“好的。”

    “但是你不说,我心里会不舒服。”

    “我知道了,下次肯定不瞒着你。”

    苏妍想了想,“其实,你们之前就见过面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没必要隐瞒,“对。”

    “我闻到你身上的香水味了。”

    “……”

    他屈指在她鼻尖上轻刮下,调戏句:“狗鼻子啊,真灵!”

    苏妍斜眼瞪他,秦屹凑过去,在刚才的位置亲口,“可以了吧。”

    苏妍无奈摇头,接过秦屹手里的酸奶,往客厅走,身后人开始收拾东西,苏妍坐在沙发上说:

    “辛甘做了辣椒酱,蛮好吃的。”

    秦屹打开冰箱,里面放着两盒辣椒酱,他把水果放进去,“你不怕辣?”

    苏妍说:“她做得甜口的。”

    “看来你挺爱吃。”秦屹关上冰箱门,开始洗水果。

    “明天早饭你也尝尝。”

    “好,明早我熬白粥。”

    他端着水果盘出去,放在茶几上,“阿妍,有件事,我交代你。”

    “嗯?”

    “如果外面的人,有跟你打听我的,不要说实话。”

    “??”

    苏妍没明白,“怎么跟不说实话?”

    秦屹给她举例子,“比如我现在缺不缺钱?”

    苏妍:“我怎么回?”

    “缺,而且,很缺。”

    “那咱家缺不?”

    秦屹笑了,“当然不缺了。”

    “为什么要说谎?”她不解。

    秦屹信口胡诌,“我现在正谈一项目,要让对方掉以轻心。”

    “哦……”苏妍点点头,主动配合起他,“还有什么问题,你都说说。”

    秦屹开始一一说明,“来,苏妍同学,请竖起你的耳朵,听秦老师给你上课。”

    苏妍有模有样的将双手平放在膝上,“秦老师,我准备好了。”

    “有人问,你老公最近生意怎么样?你别急着回答,要表现出很失落的样子,说不是很顺利。”

    苏妍膛目,刚要问为什么,秦屹压住她唇,“别打断我。”

    “问我们感情怎么样,你说还好。”

    “也要犹豫下再说吗?”

    秦屹耸肩,“可以。”

    苏妍算明白了,“合着你是想让我扮演一老公生意失败,夫妻感情不和,我心有怨念的孕妇?”

    秦屹竖起大拇指,“理解能力超牛逼!”

    “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苏妍竟有几分史密斯夫妇上身的即视感。

    “记住,跟谁都不要说实话。”担心苏妍心里过不去那道坎,秦屹试图安抚她,“我原本不打算把你牵扯进来,可现在也瞒不住你,只能……”

    “呵……”苏妍却笑了,往他怀里一靠,圈住脖颈,“你是不是忘了,我当初的样子。”

    当初的样子?

    她继续说:“记得你把我比作什么吗?”

    秦屹低头,攫起她下巴,两人目光相交,她眼神狡黠坚韧,沉静的不像个姑娘。

    他叫她狼崽子。

    他眉宇藏笑,匪气十足,浅瞳凝视你时像个不羁的狂徒。

    她叫他秦老板。

    他们最初的样子,她并不善良,鬼心眼多,他也没多绅士,经常逗弄她。

    两人的组合不就是伪善少女vs匪气糙男吗!

    第213章 被爱的感觉

    这天,秦屹去俏坊街转悠,这片儿是福茂项目的核心开发区域,整条街充斥着浓郁的旧时气息,会让人想起老电影里的画面。

    他将车停好,一回身,看到街口立着的青石牌坊,最上方悬着块黑木牌匾,刻着俏坊街三个烫金的大字。街面青砖石瓦,木窗铁门,沿着房顶纵横交错着电线,结成杂乱的蜘蛛网。

    牌坊下支着一烤地瓜摊位,正冒着腾腾热气,秦屹走到近前,摊主是位大爷,正弯腰往炉子里添碳。

    烤炉是铁桶改造的,放在三轮车里,方便运输,桶壁长年累月烟熏火燎,熏得黝黑。

    虽然设施简陋,可一走一过你能闻到飘来地瓜香,馋得人流口水。

    秦屹往街里望眼,“老爷子,来个烤地瓜。”

    摆摊大爷哎一声,撑着车轮上方的支架直起腰。问秦屹:“要淌黄的,还是干瓤的?”

    秦屹说:“淌黄的。”甜。

    “挺会挑。”大爷乐呵呵的戴上手套,揭开盖子,往里寻摸圈,选中一靠边角的地瓜,火候正好,外焦里嫩,裂开的地方流着蜂蜜似得油汁,特粘手。

    老爷子看着有些岁数,两鬓斑白,脸上堆砌着层叠的褶子,笑起来慈爱憨厚,眼明手下也利索,看着身子骨就硬朗。

    三轮车上插着一纸板,用黑笔写着——烤地瓜六元一斤

    别的地方,七八块一斤,用的电烤箱,比这卫生,却没有这样的味道。

    地瓜个头不小,秦屹想估计是按照他个头给他选的。

    大爷拎起的秤杆,秤盘里搁着圆滚滚的地瓜,秤砣挪挪位置,手一松,秤杆高高扬起。

    “一斤二两,高高的。”他把称收了,“你给我六块,零不用给。”

    “别亏了老爷子。”秦屹说。

    “不亏,”大爷也实在。

    秦屹拿出十块,递过去,大爷收了钱,给秦屹找四元,再给他包地瓜。

    地瓜用环保纸袋装好,又扯了一方便袋套上,食指勾着袋子,递到秦屹面前。他接过,没急着走,靠在地瓜摊儿旁边把包装纸撑开,边剥皮儿边跟大爷唠嗑。

    “爷们今年贵庚?”

    “七十一了。”

    “不像啊,”秦屹聊着天,咬口地瓜。

    老爷子也是个爱聊天的主,拿出一袋烟丝,开始卷旱烟,“怎么不像,土埋半截的人了。”

    “真不像,”秦屹并不是盲目夸赞,“看你这体格、精神头的,也就六十五六。”

    老爷子乐呵,秦屹往他烟盒里看,“这烟冲。”

    “还行,”老爷子用舌尖在卷烟纸边缘舔过,两指巧劲一拧,烟卷好了。

    他下巴点着经过路人,正叼着烟卷,老爷子说:“别看方便,我抽不习惯。”

    秦屹循着他目光望去,“其实也没啥习不习惯的,就是念旧。”

    老爷子缓缓转头,看着秦屹,“……没错。”

    有一秒,秦屹从他眼睛里看到了光。

    “我听说这地方要拆迁了。”老爷子说时,眼里的光黯淡了。

    秦屹咬口地瓜,甜的不需要嚼,抿一口就化了,顺着喉咙滑下去。

    老爷子抽着旱烟,粗哑着嗓子说:“从我记事儿就在这俏坊街住,跟我爸练了一辈子摊儿,我是冬天烤地瓜,夏天烤苞米,一年四季都不闲着。跟这里的邻居生活了几十年,大家都有感情,出来进去的,打个照面都能聊半天,谁家有点大事小情也都会帮忙。远亲不如近邻这句老话一点不假,我们这些老骨头念旧,不盼着改造,可年轻人跟我们想的不一样,他们想着住高楼,开小车,赚大钱。”

    老爷子往小街的尽头看眼,长叹一声,“唉……”

    秦屹听出他叹气的意思,无非就是舍不得这些老邻居。

    他继续说:“听说这地方要盖大商场,我也摆不了几天摊了。”

    “不舍得吧。”秦屹看着他问。

    老爷子点点头,“还真不舍得,我得指着这生活。”

    “没劳保吗?”秦屹问。

    “没有,以前的工厂早就黄了。”

    “低保呢?”

    “我办那东西干吗,有手有脚的。”

    听老爷子的口气,就是硬脾气,秦屹打心底敬重他。再联想那些在街边乞讨、假装肢体残疾、骗取同情心的年轻人,就太不值得一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