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他不需要,听到这一番话,也还是难免受到触动,他也不得不承认,他内心里是极度渴望亲情的。

    但感动归感动,渴望归渴望,无可避免的是,这份感动很快就被他心里的委屈给压下去了。

    虽然那天他和薄晔聊完以后,已经暂时放下了私生子这件事对他的影响。

    但那只不过是暂时因为男朋友的安慰而压抑住了。

    他心里其实还是有恨有怨有气的。

    刚刚他走出来的那一瞬间,这股郁气就突然从心里冒了出来,并且随着他不断说出问句而不断加深。

    所以他没忍住,脱口而出的话都带着浓浓的埋怨和讥讽,总之口气非常不好。

    苏黎这么一动,不知道对方是不是误会了什么,突然站起来一把拉住了苏黎的手,声音沙哑:“你先别走,我说,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好。”见对方开口,苏黎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黎霄:“你说。”

    一见苏黎转身,身旁两人非常自觉地往一旁退了几步,安静地不说话。

    “我……我一直没来见你,是因为我坐牢去了。”半分钟后,黎霄低声说。

    虽然心里有了种种猜测,但苏黎还是没能想到这一茬。

    苏黎吃惊道:“……坐牢?”

    “你……犯了什么罪?”苏黎问。

    “……”对方仿佛很难以启齿,一个理由说的跟要他命似的:“杀人。”

    苏黎心里咯噔了一下,不敢相信地看着黎霄:“……”

    他有点乱,脸色都白了起来,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和对方说话。

    居然是杀人?

    他突然想起来那天晚上对方把宋庄劫走,那身手,还有审问宋庄的手段,以及拿着刀的样子,此刻全都一一浮现在了眼前。

    他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说是他舅舅的人,并不一般。

    他甚至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脚。

    这不能怪他,他对这种可能有暴力反社会倾向的人向来恐惧。

    “那是我的错,是我活该,我……你不想和我相认也没关系,我……”黎霄一看他这表情和动作,顿时像是天塌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甚至让人觉得他后悔告诉苏黎这件事了。

    他的样子看起来真的很可怜,尽管他的五官英俊帅气,却依然遮不住从骨子里流淌出来的悲伤感。

    “那你为什么杀人?”苏黎本想转身走人,但还是被他的表情震撼了,他的脚像是一棵树生出了无数的根紧紧把他固定在了原地,最后他还是开口问道。

    “……我以为他是杀害你……妈妈的人。当时我脑子一冲就冲上去了,等我恢复清醒那人已经救不活了。”

    “……”苏黎听完,原本紧绷的身体骤然松懈下来:“所以,你也不是有意想要杀人的。”

    他心里涌起一股庆幸,也不知道在庆幸什么,但确实在听完这句话之后,他没有想转身走人的冲动了。

    黎霄点点头,还想要说什么。

    而就在这时,苏黎突然意识到了对方话里的另一重含义,语气陡然加重:“你是说我妈妈已经去世了?她早就死了?”

    苏黎一直以为他的出生是见不得光的。

    就像那些豪门八卦里说的那样,是某个女人为了巴结上苏家,甚至想要上位,所以勾引了苏占国,生下了他,结果生下他之后又上位失败,他才会被苏占国抱回去养,而他母亲则拿了一大笔钱走人。

    否则,这个生养了他的人为什么近二十年来从来没有出现在他的面前过?

    从来没有关心过他,她明明应该知道自己一个私生子是不可能过的有多好的。

    之前他还以为对方抛弃了自己,可现在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舅舅突然告诉他,原来他的母亲早就不在了,所以才从来没有出现在自己面前。

    不过短短两天之类,苏黎先是知晓了自己是个私生子,然后又得知了自己的母亲早在十几年前就去世了,并且自己现在最亲的亲人还因为这件事杀人坐了十九年的牢。

    人生际遇变化之快简直超乎想象。

    偏偏这时,黎霄低头应了一声:“是……她不在了。”

    苏黎在听完黎霄回复他“是”之后,差点没站住,腿有点软,他说不清楚自己此刻的心情。

    只知道这会他脑子里空空的,说不上来,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只是不想就这么站着。

    但他也不想说话,更不想呆在这里,至少暂时他不想继续和“舅舅”聊这些了,甚至他暂时也不想看见对方。

    一口气知道的太多,就像是吃饭,一口吃太多会让人噎住,原本他是想把事情都问清楚,结果反而把自己给噎住了。

    苏黎目光呆滞地举起手,声音虚虚地对他们说:“我先出去走走,你们别跟着我。”

    说完,他谁也不看,像条游魂一样,脚步轻飘飘地走出了扬霄阁的大门。

    身后,“舅舅”还保持着刚刚的姿势,仿佛深受打击,想跟着苏黎又不敢的样子,兀自站在那看着苏黎的背影眼神中是化不开的悲痛。

    唐晨一把抓住他,到底还是宽慰了句:“我去陪着他,他只是一时接受不了这么多,没事的。”

    说完,唐晨就跟着出了门。

    唐晨很不放心,小心地跟在苏黎身后,默默地陪着。

    苏黎沿着马路走了一段,眼神漫无目的,想给叶泊发消息,又不知道怎么说,他不想这个时候又把叶泊叫出来,如果他给叶泊发消息的话,叶泊肯定会放下工作来找他。

    他不想在叶泊那里也变成一个时时需要他哄的小烦人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