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本却比小满想象中贵许多,此时印刷术已经大范围推广,但由于印刷量较小,因此笔墨纸砚仍然很贵,士子多买便宜的福建货,

    小满思忖再三,也买了福建产的书本。立冬高兴雀跃,捧着书本不撒手。

    陈老太笑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给立冬缝了一身簇新的衣袍,陈大婶给缝制了单肩斜跨的书贷。

    由于小满的辅导,立冬在家中已经看过童蒙须知,千字文,在学堂中也颇得先生的赞赏。

    小满带着白露相伴去学堂周围偷听过,学问还是可以的,教授方式也不是很极端。

    那教授立冬的教书先生,叫做骆以坤,住在离砂锅铺挺近的一条巷子里,

    陈老太提篮叫卖的时候装作不经意跟街坊打听过,知道骆以坤是个勤学有礼的书生,一家人才放下心来。

    小满自嘲这是前世听得各种老师虐儿的新闻看多了。

    下午的时候,白露在家中煮卤汤,陈婶在将鸭爪、鸭脖子、鸡翅膀等浸入酒糟,

    那一戟时常把洗好的各色原料拿了木桶装好,一桶一桶运过来,小满很怀疑他是找了祁府的大厨房,但并不拆穿。

    陈老太说不在家中吃闲饭,坚持带着大花提着竹篮子去春江楼叫卖,栀娘边跟小满闲聊边晾晒菜干,

    这是冬天来的时候要吃的各色蔬菜,这时候虽有暖窑,但都很贵,只有达官显贵人家才买得起,穷人夏天只吃些普通菜蔬,

    而到了冬天,就只有大白菜和萝卜、土豆、胡萝卜这些窖藏的蔬菜了,极为单调,却也不便宜。

    因此趁着冬天快到,急忙晒些蔬菜干,做些腌菜之类,等着冬天吃。

    而小满在腌辣白菜,此时辣椒还未传入中国,家常的辣味调料正是小满上次去买的茱萸,

    前一天清洗晒干好的白菜此时一瓣一瓣分开叶片,加上粗盐和茱萸反复揉搓,又加上白酒、冰糖和各色香料,

    放入蒜蓉、姜末、韭菜段,一起放入陶做的小坛子里,拿个粗陶碗倒扣,算是做成了。

    准备将坛子搬到阴凉地儿去,头一抬,门口站着一个人,正是许久未见的容二哥,

    小满心中哀嚎,好不容易摆脱了这个跟原主纠缠不清的大男子主义妈宝男,却不知道为什么又寻了来。

    小满装没看见他,小心拿起了坛子进了厨房。

    容安见小满不理他,于是跟陈大婶行了个礼,说;“姑母搬了新家,我特来拜访。”

    陈婶满脸堆笑,急忙唤了白露去倒茶。

    容二示意身后的小厮将礼品放下,都是些时下流行花样的绢扇、逍遥巾、销金帽儿等各色玩意,看来给家中众人都准备了礼物。

    容二却似有别的意图,他不喝水,直接跟陈大婶说:“我和小满本来就是姑表兄妹,何况家中自小就给我订了亲事,今日来,却是跟姑母商量我跟小满的婚事。”

    小满在厨房里听见,怒从胆边来,随手抄起厨房里的一根烧火用的柴火,就走了出去,冲容安骂道:“我倒不知道还有这种礼数,直接寻了姑娘家门来谈这个,便是那无父无母的孤儿说亲,也是遣了媒人来。说是亲戚,我家在沅江边被流氓地痞欺负时你在哪里?!如今我们好不容易到了京城站稳了脚跟你倒来了?”

    说着就挥起柴火,将容安和小厮都赶出了院门,栀娘也帮忙将他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也搬出家门外。

    小满用力摔上了院门,气冲冲继续去做腌白菜。

    陈大婶小心翼翼跟到小满身边,她怯生生道:“那安哥儿是我找来的,他再怎么样也是我娘家。婆母如今每日里提着篮子叫卖,一月也能卖几贯钱,我却只会看摊子,之前婆母就嫌弃我,你嫁入我娘家,为娘的,总归多了一道撑腰的助力。”

    小满内心中无限个白眼,一直觉得陈老太是这个家中最大的,盯着她不出篓子就行,

    没想到一向又胆小,又怯懦的陈大婶,却是最大的猪队友。

    她忍住内心的鄙夷,耐心说:“退一万步说,如今家中是谁挣钱你还看不出来吗?如果不是我的卤货好,奶奶有那么多钱赚吗,撵走了你,我不跟她算账吗?她虽然为人目光短浅,却还没蠢到得罪我,”

    陈嫂眼睛不敢直视小满,嘴皮动了动,小声说:“你却姓陈,何况最终要嫁人,何不嫁给我娘家里人,容哥儿性情又好。”

    小满真是气坏了,自私,短视,愚蠢,怪不得陈老太对着她老是横挑鼻子竖挑眼的,

    小满有那么理解陈老太为什么百般看不上她这个娘了,

    于是再也不控制自己的失望之情,冷冷说:“你之前还没被舅舅和舅母打击够吗?现在他父母不同意,自己偷摸上门来,你是要我过去做妾吗?”,

    说完又召集家里人,跟他们说:“我并不想嫁去容家,之前容家退亲,如今那个容安又寻上门来,跟邻居,都说是有婚约,不知道存着什么心,大家有同情他的,不如动动脑子想一想,若是他真有意,为何不去劝导他爹娘,堂堂正正上门来下庚帖,却如今四下里跟人说,让四邻传我有了人家,这才是要害了我终身呢。以后看见他大伙赶出去。”

    家人俱是肃然,奶奶回家后听到这些,倒是没有生气,只是嘟哝着说,这个容家二哥,可没有那个官大,若他是要明媒正娶的,倒是可以把这个给白露。”

    栀娘被逗笑了,说:“奶奶啊,你这个攀龙附凤的心,人家可是守阙进勇副使,虽然连个品级都没有,可他父兄俱在朝堂,以后怕是有个大前程的。只怕人家嫌咱家小满挥舞木棍的功夫太粗野了。”

    这原来是说小满下午拿着一根木棍赶走容安的事情

    ,小满忍不住笑了,愤懑了一下午的心情此时才好点。

    陈大婶羞愧万分,似乎有几次总想向小满解释,小满却不给她机会,只如常做事,却尽量避免跟她说话,

    、转眼到了冬月,树叶都落尽了,这天,天色阴沉沉的,云脚似坠了铅块,低低压在,陈老太提篮叫卖回来,拎了一方猪肉,说是向老板送的。

    得益于的功劳,这时的人们已经大范围吃上猪肉了,不过比较流行富人吃羊肉,穷人才吃猪肉。

    小满和栀娘守摊的时候,只觉得身上一阵阵冷,北风呼呼吹着,今晚的夜市却没有什么人,小满想着如今天气太冷,不如做个热乎乎的锅子。

    小满为了除去腥气,先下锅煮了一下肉,放了浸泡干净的橘子枝叶一起煮,去掉其腥膻气味,

    再捞出来整个儿下锅蒸煮,等到熟了以后,再捞出用凉水浸泡,切片备用。

    锅中倒入煮好的用鲛鱼骨和猪脊骨熬成的底汤,又烫了几片青菜、粉条,铺上卤鱼杂、酱肉。垫上些晾晒好的菜干。

    冻豆腐。香菇。面筋。干黄花菜,最后铺上切成薄片的猪肉。

    餐桌上放着一个小火炉,上面的砂锅上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锅盖着盖,不知道锅里是什么,但是闻得见一阵一阵食物的香气飘出来,让人忍不住垂涎三尺,

    这正是赵昀和祁非池跨进摊子后后看到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