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葡萄藤蔓延,嫩绿枝尖向着太阳,石头台阶斑斑驳驳长着青苔,锁一院的阳光。

    屋后鸡舍,几只母鸡悠悠闲闲满地找食吃,还跟着几只咯咯叫的米黄色小鸡。栀娘眼睛一亮,急急提起裙角,去玩小黄鸡去。

    院子里还有只大黄狗,憨态可掬,圆头圆脑,看见赵昀立马摇摇尾巴,亲亲热热过来,摇尾巴。

    后院几畦蔬菜,看得出菜园主人很是喜欢农蔬,打理得井井有条一片兴旺。李伯带着仆人去安置马车,李婶一叠声的问他们想吃什么。小豆包一下子就喜欢上了栀娘,屁颠屁颠的跟着栀娘玩小黄鸡。献宝似的又把自己的小木刀、小木剑摆满一院,让栀娘看,惹得赵昀笑骂他没良心,这可都是赵昀亲手给他做的。

    小满立于这座院子中,仰头看白云苍狗,似乎汴京的十丈红尘是一个遥远的梦,只觉得山川静默,草木润泽。

    “李伯李婶便是当年救我的猎户,我娘亲感激他们的功德,特意将他们接到了她的陪嫁庄子,我一直觉得这里才是我的家,这里还按照东北的习俗铺着土炕,冬天里很是暖和。”赵昀不知何时走到了小满身边,笑着对她说。

    小满感激对他笑笑,李伯夫妻想必是赵昀的人生珍宝之一了,如今介绍给她们,必须是将她们视作知心朋友方才这样。

    小满起身去帮李婶做饭,李婶甚是和蔼,絮絮叨叨说:“我这也越活越有奔头了,老头子是个细心的,给我特意搭了个花房,让我冬天也能养花,咱庄户人家还有什么不足的?”

    “小石头也给我做了个烤炉,”李婶慌忙反应“哎呀人老了,打嘴打嘴,不是小石头,是五皇子。”

    小满柔声安慰她:“他肯定也愿意您叫他小石头。只不过背着别被外人听了去就行。”

    李婶慈祥的点点头:“是这么个礼儿,我们也是怕给他招了麻烦。”

    小满却被那烤炉吸引,这烤炉实打实的跟她在自己家中的一模一样,她探究的目光看向赵昀,赵昀摸摸头,不好意思说到:“看你那个好,就给李婶做了同样的。”

    小满很少见到他这么不好意思的一面,笑着调侃:“我是第一个想到的,那你得付我版权费了。”

    赵昀虽然不知版权费什么意思,但结合“第一个想到的”,略微思考,就明白了,潇洒一笑,仍旧是翩翩浊世佳公子的样子:“这有何难?回去给你找一套钧窑的茶器。”

    小满乐得眯眯眼,赵昀心道好险,差点被小满发现他派了青娘子暗中探视她的事情了,听得她在院子中筑了烤炉,他也鬼使神差派了人筑了同样的,心中侥幸想过,万一她哪天可以跟他在一起,去看李婶,她就也可以在院子里做饭。

    小满还沉浸在看见烤炉的高兴中,压根没想起自打她筑了烤炉,赵昀还未来过呢。小满满心只惦记着给栀娘烤一个生日蛋糕。

    小豆包在旁边就撺掇着李大爷和赵昀带着去山里打猎。他们三个换了猎装,兴致勃勃去野地打猎,李婶又嘱咐仆妇们宰了一头羊。

    李婶选的是一头满一岁的小肥羊,小满琢磨着做个红焖羊羔肉。

    羊肉将宰割开膛后,除去羊的脏器和四个提子,浸泡洗净,切成小块。

    再取花生油,将切成条状的干辣椒油炸后捞出,再将羊肉肉块下锅猛炒,随后放入花椒、米椒、生姜、胡椒、盐、酱油、冰糖等,并适量加水,文火开始炖煮。

    顿好以后,肉色金黄,味道鲜美。准备食用时,小满准备一大盘香菜、葱花,再加上姜粉,花椒面,少许大香粉。将这些作料备在一边,由着个人凭借喜好选用。

    暮鼓声声,斜阳西下的时候,赵昀他们也打猎回来了,没想到被他们猎来了一头野鹿,也到了晚间要吃饭的时候,小满的生日蛋糕也烤好了,糊上一层鸡蛋清打成的奶油糊权当正宗奶油了,再装饰上干果和小满手雕的栩栩如生的各色蔬菜花卉,看上去也极为新鲜。

    至于鹿肉,小满仿照后世羊肉串的串法,把鹿肉切丁腌制了起来,拿来竹签子,将其浸水半天,以防待会烤羊肉串时那羊肉签子着火烧起来。再将腌好的鹿肉一一串了起来,自己配了酱料,取了刷子,方便一会儿刷蘸料,李婶在厅子里找了一方地方,烧起了一盆炭火,找了铁丝网,喜滋滋开始烤肉,

    待到栀娘到桌前的时候,看到桌子满满一桌子菜,除了一人一份长寿面,桌子正中央还摆着一个未曾见过的蛋糕,琳琅满目各色礼物,那蛋糕上面还燃着红蜡烛,不由得惊呆了。

    小满拍手笑道:“寿星翁可要吹蜡烛。”

    她向来有很多稀奇古怪的点子,栀娘不以为意,一口气吹灭了那红蜡烛,小豆包乐得直拍手。

    李婶起身给大家斟满农家自己酿造的腊酒,喝着别有一番风味。李伯吃一口红焖羊羔肉,只见那羊羔肉色泽金红,尝起来细嫩溢香,味道香爽,不由得称赞。小豆包忙着吃生日蛋糕,那奶油糊了他一脸犹自不觉,惹得栀娘吃吃的笑。

    李婶就问小满一些开店的事情,赵昀找着机会,关切问小满:“可有什么人找你麻烦?”

    小满摇摇头,却又想起另外一个事情,她一直想扩大店面,但苦于汴京城中地价太高,以前读冯梦龙的智囊全集里面写过一个唐朝首富窦乂,在长安西市秤行的南边买了十余亩“坳下潜污之地”,为了填平修建,找了在沼泽地中间竖了个木桩,挂了面小旗子,又在旁边搭建了些棚屋,雇了厨师做烧饼、团子等食品,拿石头、瓦块击中了小旗子,就奖励烧饼和团子,城中的小孩蜂拥而来,一个月不到就填平了。

    于是问赵昀:“城中有什么污水泥泞之地吗?官府会贱卖这等地方吗?”

    赵昀好奇:“你买了也不能用,要来有什么用?”

    小满将自己的绝招告诉他,赵昀忍俊不禁:“你这个小脑瓜子,每天都装的啥?”

    小满不满的哼哼:“好好的帅哥,给东北腔毁了。”,说完又想到,李婶和李伯俱是东北人,有些不好意思,还好赵昀和她坐在角落悄声说话,李婶和李伯早就陪着小豆包去烤鹿肉了。吐了吐舌头,落在赵昀眼里只觉得心神荡漾。

    赵昀顿了一下,满脸的不自然,又回复了平时的儒雅风流姿态,傲娇的抬起头:“你若是不嘲笑我,我倒是可以帮你问问。”

    那烤鹿肉极为有意思,可能是因着这需要自己动手,因而人人都非常喜欢,吃光了肉串又懒得再串,赵昀索性拿了一把刀,直接将那鹿肉切了片放在铁丝网上烤。鹿肉上印着纵横交错的铁丝纹路,别有一番风味。

    窗外灯火如豆,一群人坐在庄子里的大厅里,烤肉热火朝天,炉灶里的火星时不时哔的一声。温一壶往事的酒,安静坐在夜色下,对坐明月光洒满心田。山色随风来梦,南来北往的南风,浮沉其间,心上的伤可还痊愈?

    小满坐在角落,把酒临风,独酌一杯盏的腊酒,说不得,碰不得,只觉得心中似有千言万语,却无语凝噎,什么都说不出,天之涯地之角,心中的那个人啊,不知道在何处,心中的伤啊,不知何时能痊愈。

    第59章 陈家内讧

    陈府小小两进,在豪宅庭院林立的汴京,算不得什么,但因着是官家赏赐下来的,倒比周围的宅子体面了不少,

    陈老太住在第二进的正房旁边的侧室里,正房留作大厅,是她待客的地方,虽然她并无什么客人,可是刘妈妈说了,汴京城中贵人家里的老太太,都有这样的排场。陈老太一想到自己已经能和京中的官太太、诰命夫人一般,心里就跟吃了蜜一样甜。

    刘妈妈是陈老太买的新仆人,初始,那宋宝宁呼奴使婢,在西厢住着,万事有人伺候,陈老太只觉得这个儿媳妇威风不已,偷偷看到宋宝宁连洗个脸都有四个丫鬟侍奉,一个取了柔软的面巾蘸水给宋宝宁擦拭,一个捧了雪白的面巾在旁边候着等着擦干宋宝宁脸上的水珠,一个双手拿了铜制的雕花耙镜候着,一个扶着宋宝宁在梳妆台前坐下开始给她敷香粉胰子,端的是好大的场面。

    陈老太偷看后啧啧称奇:怪道戏文里说娇养的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

    想到自己万事都要亲力亲为,不由得非常生气,再转念一想,哼,再十指不沾阳春水,还不是要给我当儿媳妇晨昏定省侍奉我茶饭。眼珠子骨碌一转,何不把媳妇的那些个丫鬟都给自己要过来。

    心中盘算好了对策,陈老太不慌不忙的回了自己的正房。等到晚上儿子过来请安时,陈老太就哭唧唧骂儿媳不孝:“哪有自己呼奴使婢却让婆母连口热茶都要自己倒的儿媳妇?”

    陈方晟暗暗汗颜,宋宝宁嫁妆丰厚,搬离太师府时宋太师心中舍不得女儿又偷偷给了些资财,自己怎么好意思说宋宝宁?再者,如今自己的升迁还指着宋太师提携,怎么可能和宋宝宁翻脸?

    于是老神在在,任由陈老太呼天抢地。

    陈老太看陈方晟油盐不进,第二天就寻了个由头,又是让宋宝宁早早儿来给她请安,又要吃宋宝宁亲手做的饭菜,宋宝宁使唤丫鬟做了饭端过来,陈老太却还要宋宝宁站着侍奉她用餐,给她布菜,这样一天折腾下来,待到宋宝宁自己回西厢时,忍不住抱怨:“婆母这可是发了疯一样折腾我,难道我比不上那个又老又丑的黄脸婆。”

    曹嬷嬷忙打发小丫鬟们出去,又示意宋宝宁身边的靛儿去外面守着以防别人进来,方才低声对宋宝宁说:“夫人慎言,如今府里地方狭窄,小心隔墙有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