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道:“还要十五斤精肉,切做臊子,不要见半点肥的在上头。还要五斤肥的,要见些精的在上面,也要切做臊子。”

    突然觉得自己有些鲁智深上身,捂嘴笑了。

    那店家却没说出“却不是特地来消遣我”之类的台词,反倒嘱咐自己店里伙计细细切了,因着那肉较多,两个伙计切了半天才剁完,小满和那店家聊天,才知道这等买肉加工剁馅儿的事情肉摊也没少干,因而熟练的很,时值年节,都是要买来包饺子的,那店家剁完后拿干净荷叶裹了才递给小满,小满看店里干净,就又买了半扇排骨,由于她买的多,店家还加送了一份猪耳朵,一份猪肚,喜滋滋嘱咐她下次再来。

    栀娘捂着鼻子,满脸嫌弃的跟小满往回走,小满怕熏着别个,索性拿个稻草系了猪肚,连马车也不坐,步行走了回去。好在庄园离小镇不远,闲暇里走走就当是健身了。

    冬日里草木凋零,汴京属于黄河流域,真是没什么绿色的植物可以入眼。田地也都被农人收尽,农田里堆着些肥料,或是麦茬。走一段便有平坦的打麦场,里面一堆一堆的秸秆堆和麦秆堆,时常有农人经过她俩,背着一堆野地里砍得柴火或是提着背篓拾粪,有炊烟升起在大地,田庄、平野、村落,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白雾中,很是祥和安谧。

    小满和栀娘散着步往家中走,一路聊些闲话儿,没多久就回家了,家中却有一戟等着。

    一戟早焦急如热锅蚂蚁,高壮家的给他倒一杯茶他都没心思喝,就巴巴的等着小满,看见小满和栀娘的身影才松了一口气,说道:“陈娘子,我家少爷执意要去幽州北战场,您赶紧给拦一拦吧。”

    小满不解,问道:“你家少爷不是就在北地吗?”

    一戟挠了挠脑袋,不好意思赔笑:“我家少爷前段时间是去过契丹,后来回来了,可是最近不知道为何,他跟官家请命要去幽州,如今契丹和我朝局势紧张,谁知道什么时候就打起来,我实在是忧心的很。”

    哦?早就回来了?又走了?小满一时处理不了这么多信息,又想起祁夫人去找宋宝宁,说自己家三少爷要谈婚论嫁云云,心里不由得有气,笑道:“你可不是找错人了?”

    再看一戟不解的眼神,小满笑笑,:“你家夫人来我家说三少爷如今谈婚论嫁了,让我家管好女儿,三少爷行踪我一概不知,不若你去找跟你家三少爷谈婚论嫁之人?”

    栀娘也在一旁愤愤说:“你家三少回来了也不跟小满说一声,如今小满说话他怎么会听?!小满因着你家夫人挨罚,三少连句道歉都没有!你还有脸长上门来?!”

    小满见她越说越气,悄悄拉拉她袖子,也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温言对一戟说:“想必你也知道,你家少爷在北地时就写信给我一刀两断了,自那以后我没有他的任何音讯。你若是着急且找找跟你家少爷交好的朋友劝劝他,”

    说罢就扬声叫高壮送客。

    栀娘怕小满生气,小满却嘱咐高壮媳妇将那猪肚泡上漂洗,自己也洗干净手,开始灌腊肠。

    小满作为一个四川人,自然要做麻辣腊肠了。

    取了肥肉馅和瘦肉馅,按照三比一的比例混合,在里面加入胡椒粉、花椒粉、辣椒粉、盐、少许白酒,混合搅拌,腌制个半天,以图入味。

    待到腌制入味,再取来肠衣,取个小勺,灌进去肉馅儿,因着总有边角肉馅掉在手下,栀娘还特意寻了一个盆在下方盛着,小满虽然好多年不做了,却没多久就很熟稔了,栀娘看着好玩,自己也在边上做着玩,还仔细拿筷子将肉馅填得结实些。

    边捣边还愤愤说:“祁夫人祁夫人!”,似乎捣的是祁夫人本人一样。小满笑笑,劝她停止这种幼稚行为:“且别这样,她身处高位,骤然得知自己儿子找了个没地位的女子,慌张些也是正常。”

    栀娘一脸不服:“哼,她就是势利!”

    小满思忖着慢慢讲:“也还好吧,我在你眼里自然是优点多多,但在她眼里不过是个做饭的厨娘。在熟识祁夫人的人眼里,她肯定又高贵又恪守本分,可是在你眼里她就是拆散我们的罪魁祸首。”

    “屁股决定脑袋,坐在那里,是什么位置,就要为谁说话。看问题的角度不同,与自己牵扯的利益不同罢了。”

    栀娘还是忿然不平“不就是钱嘛。”

    小满苦笑:“是钱又不是钱。若我此时告诉你我看中路边一个乞丐,要去和他双宿双飞,你第一反应是不是那个乞丐蒙骗我,看中了我的钱,想要骗财骗色?对于自己不熟悉的事情本能的排斥,这是人之本能。”

    栀娘撇了撇嘴,总算不说什么了,可是看她做香肠那个劲头,似乎还是将肉末当做了祁夫人,小满悄悄抹了抹额头不存在的冷汗,那个,积极干家务,倒也不应该太打击。

    待到灌完香肠,小满取了大号缝衣针在灶火里焠过消毒,然后在香肠上不同地位扎上几针。再取白色细棉线仔细分段扎口。

    像晾衣服一样晾在晾衣杆上,又命令高壮砍了些松树叶子、苹果枝干、干枯香草、橘子皮之类,在晾晒的香肠下面点燃,烧起来,熏些果木香气在香肠上面。因着怕有人不爱吃辣,又做了五香味的。

    第81章 杀猪宴

    那香肠做成后,切片清蒸,或是爆炒,佐起酒来俱是味美,小满使人给白露和宋夫人、李婶、并林姨各自送了些,都说滋味不错。

    于是小满索性就多做了些在店里开始售卖,往来的客人有爱拿灌肠涮火锅的,有爱吃蘸调味汁吃蒸片的,不一而足,带动的店里的生意又火了一波。

    喝了腊八粥,置办些过年的年货,就到了小年,几个店也都该关店了,小满将自己的丫鬟婆子们聚集起来,招呼着在樊楼吃了一顿团圆饭。

    虽然自己家是开酒楼的,但小满想带着自己的员工去见识一番,感受下大宋如今最高端的酒楼是怎么样的,员工们果然眼睛都不够用的,这段饭吃完好久,还在议论,“那樊楼的茶酒博士居然记得每一个人点的茶,丝毫不差!”,也许是看到同行的优秀让他们意识到人外有人,在今后做事时也更加细致。

    小满一人给准备了一两银子的红包,大家都欢呼雀跃,小满也祈愿明年里生意更好,能有更多进账。本来想学别的铺子,准备置办些米粮干货给伙计们带回家,但小满这里丫鬟们都是自小被卖了的,便是高壮和刘大力两对夫妻,也是无有亲眷,至于李婶和翟婶两位行伍遗孀,年节也亲戚也忌讳走动,便一时间,大家都住到小满的小田庄了。

    临川书院也放假了,立冬回家过年,一时间家里非常热闹。林姨还想带着栀娘回去过年,但看见门口的牌匾写着“平生庄”,进了田庄,腊梅花开,青砖瓦舍窗明几净,几个丫头们嘻嘻哈哈,几位婶子围着立冬看他写春联,高壮和刘大力修缮家具,一派山居热闹场景,于是不再勉强栀娘回去,留下了各种年货,再三叮嘱栀娘尽快绣嫁衣,就自回汴京过年。

    平生庄取自苏轼“一蓑烟雨任平生”,苏轼是小满最爱的一位诗人,既能出世,也能入世,入世为国为民,出世宠辱不惊,在人生的大风大浪里始终岿然不动保持初心。

    小满给田庄取了这个名字,期盼着自己能安然淡定面对穿越来的风风雨雨。倒是刘大力家的说得好“平顺安生,这个名字取的吉利。”,没想到还暗含了这种寓意,小满哈哈一笑,就由着大家解读。

    因着腊月里杀年猪的多,有附近的村民送了猪血豆腐、猪下水、猪腿等吃食过来,小满很是感激,前世在城市里生活,并无这种纯粹的乡邻感情,于是回赠些小满自己做的酱肉、卤味和酒糟鸭掌并一些糕点。

    看着那些个新鲜的猪肉,小满索性便想做一道杀猪宴,杀猪宴应该是我国民间的传统菜肴了,农耕时代每户农家基本都会养猪,待到年底宰猪过年,因而也有丰富的菜式,清茶淡饭了一整年,就指着过年这些腥荤,因而不管大人小孩都极为盼望腊月里杀猪。

    先是一道酸菜白肉,酸菜是入冬里白雪腌制的大白菜,脆生生,带着冰棱看着晶莹透剔,五花肉冷水下锅,加些花椒,去除腥味,煮熟后将浮末和花椒滤去,再煮得七成熟时将肉捞出,切成大块,锅中放油,将切好的酸菜丝翻炒片刻,再倒入刚才煮肉的水,转移进小砂锅,加入白肉、血肠,咕嘟咕嘟冒着泡,便开始炖煮。

    切一盘麻辣香肠,取下屋檐下风干着的腊肠,细细切片,蒸过后呈现红彤彤的色泽,撒一把青葱,端上来就让人食指大动。

    再是一道冒血旺,猪血、牛百叶、黄喉、豆芽、豆皮都事先煮熟,然后下锅炒火锅料,大火炒开后倒入高汤,煮沸后放入猪血、百叶、黄喉、猪肺片、豆芽、青笋、豆皮等食材,倒入盆中,再在上面撒些蒜末,烧热油浇菜,油花四溅,辣椒的香味被逼出来,一道改良版的冒血旺便做成了。

    汤是一道猪肚鸡,猪肚也浸泡的差不多了,拿来混合香草清洗,再拿面粉洗一次,加白醋洗一次,加些橘子皮洗一次,如此三遍,猪肚也洗的干干净净。将猪肚煮熟,再将土鸡包入猪肚,上锅煮熟,煲出的猪肚鸡汤汤色奶白,香味浓郁。

    再做一道红烧肉,猪肉新鲜,加些炸过的鹌鹑蛋、和鸡蛋、腐竹一同红烧,猪肉糯软,入口即化肥而不腻,就着白米饭吃真是下饭能手。

    因着担心饭食不够,便打算将猪肚鸡拿砂锅炖着,以此为汤底吃猪肚鸡火锅。吩咐丫鬟们泡些香菇、木耳等干货,再洗些萝卜、白菜、薯类等,切些豆腐、鸭血,端等一会做配菜吃。

    李婶和翟婶两位婶子再做些鹿鸣苑的拿手好菜,栀娘将买的屠苏酒摆上桌,如此热热闹闹凑了一桌子。

    这样就众人团聚热火朝天,待到酒席上桌,几位仆妇拿着酒杯不知道说什么好,半天高壮家的才说:“东家真是抬举我们,亲自给我们做饭吃。”,小满一笑:“快别这么说,这桌宴席是大家一起做的,如今过着年,大家能聚在一起吃团夜饭也是缘分。”

    于是众人举杯共庆新年,屠苏酒驱寒驱邪,新年里喝屠苏酒取的是吉利兆头,就是平日里不怎么喝酒的几位小娘子,也端起来喝了一下。大家都是天涯无亲无眷的人,凑在一起倒也驱逐了寂寞清冷,浑然不觉伤感。

    待到夜深,时不时有远处的焰火、鞭炮大鸣大放,热闹非常,立冬也跟高壮家的、刘大力家去放鞭炮,几个丫鬟捂着耳朵在门外看热闹,栀娘也拉着小满出去瞧热闹,远处的汴京城灯火辉煌,焰火阵阵,栀娘不断懊恼:“若是能去鹿鸣苑里过年就热闹了。”,小满逗她:“明年你嫁去南宫家,便是汴京城中医药世家的当家少奶奶了,还愁没有热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