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说的粗俗,却戳中了祁夫人的心思,祁夫人没有思索就留下了大妞,吩咐手下丫鬟取了五十两银子给他爹做回家的盘缠。

    五十两银子啊!那可是他们这样的人家一年的嚼用,若是庄户人家,足够过两年了。而这位祁夫人只是给他爹一次的盘缠,就是五十两银子!王二牛父女相互对视,从对方的眼里都看出了贪婪和激动。

    就这样王大妞在祁府住下了,祁夫人让人给她做衣服,使唤嬷嬷教她学习礼仪规矩,还嫌弃她原来的名字太土了,给她起了个明蔚的名字。

    王大妞,不,此刻该叫做她为王明蔚了,顿觉踌躇满志,一门心思,就盼着那位在北疆的三少爷了。

    府中还是能打探到三少爷的消息的,一时说他在北疆建功立业的,一时有人说他得了官家赏赐,王明蔚心中憧憬,想着那位年纪轻轻的少年将军从战场上归来之时,便是两人成亲之时,说不定他看自己风姿绰约,就动了心,请求迎娶自己为正妻呢。

    没想到到等到的却是三少爷请求官家赐婚的消息,王明蔚心中失望、慌乱、彷徨,府中众人也都听见了三少爷对夫人说的那一句“侧院的那个,你自行处置了去罢。”

    王明蔚惴惴不安,没想到夫人不知是有愧,还是还有盘算,竟然一直没有处置了她。她就又多了一丝幻想,男人哪有不好色的,祁三少就算有了正妻,府上还能少了偏房侍妾不成?自己到时候又主动勾引,还愁成就不了好事?

    可是转眼太子被刺杀了,祁家要倒了?!!王明蔚慌乱不已,连夜收拾了房中的金银摆设、祁夫人赐她的首饰、新作的绫罗绸缎衣裳,就想趁乱混出府去。她可不想白白送了性命,等出去以后躲着爹爹变卖这些首饰,也可以生活一辈子了。

    还没等她寻着机会逃出去,祁家就起复了,贵妃被抓,太子名号照常,祁非池又加官进爵,王明蔚才觉得心中安慰。

    可是如今祁非池去了北疆,她何去何从?心中烦闷,便整日里在自己的侧院打骂丫鬟,那些丫鬟倒不势利,从她进府里来就尽心尽力伺候,只是自从发现她偷藏了府中首饰,就皆变成了鄙夷的嘴脸,对着她也没用那么恭敬了。

    王明蔚思忖再三,对着院外喊:“禾绿,伺候我梳妆,我去趟夫人那里。”

    她离开家的时候,就在心中暗暗发誓,再也不回去了,那个家是继母和爹的家,根本就不欢迎她。可是若是不回家再嫁给低贱的平民她难以接受,她想要每天里都敞开了吃白米鸡腿,想穿着那滑溜溜的丝绸,想不用担心被人打骂,想要一个祁三少一样年少有为翩翩有礼的夫君,想有丫鬟每日给她梳妆,想有奴仆可以使唤。

    王明蔚看着镜中穿红着绿的自己,握紧了拳头:能不能过上幸福的生活,脱离泥潭,全看自己的努力了。

    禾绿心中忐忑,以为王明蔚要去祁夫人那里告状,虽然是个不着调的穷亲戚,却是王家的人,伤了她的面子就是伤了祁家当家主母的颜面,这个罪责,可大可小。

    还好王明蔚去了祁夫人那里,并未提及禾绿讥笑嘲讽她的事情,只是恭恭敬敬给她请安。

    祁夫人抬眼看她,一阵头疼,如今正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位表小姐,看她如今寻过来,以为她是为了自己的前途来探口风,想了许久,说:“之前耽误了你,倒是我这做长辈的不是了。我打算备个五百两银子,并各色嫁妆,给你寻个殷实的小户人家,将你嫁出去,也算是给你寻个归宿了,你可满意?”

    王明蔚毫无丝毫羞涩,她心中迅速盘算一下,若是从前未见过市面的她,有人给她这等条件,便是个糟老头子她也会感恩戴德迫不及待,可是自打见了祁府破天的富贵,她的心里再也无法保持原来的平静了。她跪下来,摇了摇头:“谢夫人厚爱,可我想留在府上伺候夫人,为夫人分忧。”

    第111章 麻油腰花

    禾绿悄悄摇头,这也是个糊涂的。当是姨娘那么好做?祁府虽然没有姨娘,但她见过别人府上的姨娘,被打骂,被变卖,还不如小门小户的正头夫妻呢。虽然穷些,但自己的门户一关,凡事自己做主,岂不是比在富贵人家受尽磋磨来得痛快?

    祁夫人眉头微微松开,既然这位还愿意做妾,总算是还有些想头。便笑:“你这孩子,有什么住得不舒坦的东西只管告诉我,便是缺什么东西,下人有什么不尽心的地方,你也只管跟我说。”

    那王明蔚看自己待遇果然不错,心中暗喜,只要婆婆站在自己这一边,便成功了一大半,因而柔声说到:“夫人,我想去府外走走,散散心。”

    祁夫人如今正理亏,也就答应了,叮嘱禾绿好好跟着,禾绿明白这是要她约束王娘子的意思,便恭恭敬敬答应了。

    谁知她出了府门,在街市上逛了一圈,就往鹿鸣苑走,禾绿狐疑,想要拦住她。

    王明蔚振振有词:“我要去拜见陈家娘子,她是我以后当家主母,我提前见见她也是应当。”

    禾绿有些迷迷瞪瞪,再想起今日里夫人对这位表小姐说不出来的亲切,主子的态度变了,他们当下人的也得跟上,就不再阻拦。

    好巧不巧,小满正好在鹿鸣苑,教栀娘做一道菜。

    无他,这眼瞅着林姨快临盆了,她们这两天便都时常来汴京城中的鹿鸣苑,这里离林姨近些,以防有什么照顾不周的。

    中国人,讲究在月子进补,有这样的说法:月子做的好的话,不仅不会落下病根,还会将原来的宿疾都除去。围绕着坐月子,各地都有不同的风俗。自打跟欧美接轨后,又有一些疑问:为何外国人不用坐月子?凯特王妃生下娃没几小时就抱着给媒体拍照了。于是相当一部分人又不坐月子了。小满倒是觉得还是保守些,自古以来那么多产妇都坐月子,既然是千年流传下来的智慧,那遵循一下倒也没什么大碍。

    所以做这一道麻油腰花。

    师傅心爱的那个姑娘的故乡,盛产胡麻油,也就是商家走高端路线的亚麻籽油。亚麻籽,因着只能在寒冷的区域产出,所以也只在胡地产出,主要在我国的西北区域,因着产出量少,所以未在我国大范围普及。

    师傅每次谈到那个姑娘都会很沉默,奇怪的是每年九月都会有人从西北捎来一桶胡麻油,小满长大后才知道这是西北的亚麻成熟脱仔的季节。她只能想象,在西北广阔的天地下,那位姑娘梳着满头的辫子,在浅紫色的亚麻田里照料植株,等到金秋便去地里收货,拿着亚麻籽去榨油,最后寄给师傅。

    师傅总是用得很谨慎,卡到第二年的九月才能吃完。小满上了大学知道了亚麻籽油富含a-亚麻酸,能降血脂、抗血小板聚集、扩张小动脉和预防血栓形成等,自己买了给师傅,师傅却又不吃,只守着自己的那一桶油吃。

    不知道他们到底有什么误会?不知道小满离开后他们能不能在一起?

    没想到汴京城里还能见到胡麻油,听说这是从西域过来的,小满惊喜若狂,赶紧买了四罐,给白露和林姨、李婶分别送去一罐。

    月子里有吃腰花进补的习俗,小满在汴京城里的猪肉摊子买了个大腰子回来,屠夫很热情,给小满找了一束稻草从中间一捆,拎着走。栀娘满脸嫌弃,离得小满远远的,有不怀好意的泼皮冲小满吹口哨:“小娘子,你的郎君可是不中用?”

    栀娘冲他们示威似的挥挥拳头,她虽长得美艳,凶起来却是极有气场,加之会些拳脚功夫,把那些小泼皮唬得一哄而散,小满回头对她笑:“看在你这么仗义的份上,我就不追究你刚才不认识我的罪过了。”

    打打闹闹间到了鹿鸣苑,小满仔细清洗腰子,先将腰子表面一层白膜撕去,和柑子皮一起在清水里浸泡。

    再捞出剔除腰子上的白筋,切花刀,正着切条状,切入三分之二的力度,再选取四十度角再切,这就是切成了花刀

    再泡入清水一个时辰,再捞出泡葱姜水,反复换水冲洗,直到洗去腰子上的腥膻味道。

    栀娘直捂鼻子:“太难闻了,这道菜真的会好吃吗?”

    小满心疼她:“那就别做了,回头我做好给你吃就行了。”

    栀娘不干:“不行,我要给娘亲亲自做这个,让她月子进补。”,自打她从宫里出来以后,就只认林姨为自己娘亲了,极为固执。

    小满明白她的心事,叹口气,也不拦着,嘱咐她取酱油、淀粉、米酒调成调料,备用。

    这道菜的诀窍只有两个字,一个是“净”,一个是“嫩”,先前那些复杂的工序就是为了将腰子洗的干干净净,毫无异味,这样即使没有什么复杂的工序,都不会有难闻的味道了。

    “嫩”讲究的是速度快,高温热油,再加上手速快,快速出锅,腰子口感鲜嫩,不然煮久了便老了,口感发硬。

    大略给栀娘讲解了一下,这时候腰子也泡的差不多了,小满捞出腰子,锅中放胡麻油,热锅冷油,直到油也冒起一股热烟。

    小满指导栀娘将切好的腰花倒入锅中,再迅速放入先前调好的调料,最后再倒些米酒,迅速翻炒出锅。

    栀娘先拿了筷子给小满夹了一块:“快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