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成绩的那一刻,他确实心底一松,产生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可等他静下心来,却突然发现,除了曹藩宇,好像找不到其他人能够分享心中的感受。

    父亲已经好几个月没联系过家里,连他是死是活方南都不知道。

    至于母亲,方南自嘲地勾了勾唇角,不说向家里报喜了,恐怕“年级第一”这四个字,都已经快让她得tsd了。

    别人的第一是全家人的喜悦,他的第一则是一家人不幸的开始。

    方南等了半天,没等到曹藩宇从厕所里出来。手机发出了一阵提示音,他低头一看,是曹藩宇发来的短信:“南哥,我肚子痛,你再等我会。”

    方南索性站起身,准备在附近找个空旷的地方先拍球热热身,以免太久没打有点手生。

    穿过长廊边的小树林,方南走到了足球场前的草地上。

    他远远看到一名穿着校服的男生正站在孔子雕像旁,背上背着个半身高的黑色盒子。

    头顶一撮黑毛微微翘起,在阳光下泛着浅淡的栗色,琴盒的拉链上挂着个云朵吊坠。

    男生并没有回过头,方南却已经知道他是谁了。

    方南心里有些奇怪。

    依据他每天去艺术楼送外卖的经验,艺术团每周一二四都有训练。今天正好是周二,是管弦乐团排练的时间,毕梓云怎么会独自一个人在这里?

    还没等方南细想,不远处的毕梓云就转过身来,神色怏怏地扔下了背上的琴盒。

    他对着地上的琴盒狠狠踢了一脚,又在原地坐了会。接着便向后一仰,顺势就往草地上躺了下去。

    11、愿望

    沽南的足球场去年铺设了新的草皮,躺起来柔柔软软地十分舒服。

    背后的孔子雕像刚好将自己与外界隔绝开,毕梓云将手臂枕在后脑勺下面,闭上眼睛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昨晚一整夜没睡着觉,今早他一个人出的家门,没让老妈开车送。

    白天的课都是在讲月考的内容,他听得一知半解,索性靠在墙上打了一下午瞌睡。

    放学依旧是管弦乐团的排练,毕梓云背着沉重的琴盒,走到半路,突然就不想去了。

    没什么别的原因,就是心情不好,不想看到周艺那张令人讨厌的脸。

    有两支足球队正在草地的另一侧踢比赛,时有时无的风声伴着裁判的吹哨声,朝着毕梓云的耳朵里钻。

    被踢了一脚的琴盒就这么随意地放在脚边。毕梓云在草地上大敞着四肢,感觉意识离身体越来越远,如同漂浮在空中的云。

    四周传来窸窣的轻微响动声,在他就快要睡着的时候,一双白色球鞋踩过草地,在他的身旁停了下来。

    昏昏沉沉中,毕梓云只觉得眼前出现了一道人影。那人静静地站在自己头顶正上方,挡住了午后刺目的阳光。

    毕梓云以为自己挡了别人的路,将手从脑后抽了出来,摸索着就准备起身。

    他将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在阳光下艰难辨认着面前的身影:“同学你……”

    毕梓云话语间的鼻音拖得老长,方南这才看到毕梓云眼尾有些淡淡的发红。他在原地怔了一下,没有开口说话。

    认清来人是谁,毕梓云一个激灵立马清醒了过来。他一骨碌从草地上坐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原来是你啊哈哈——”

    方南盯着眼前手忙脚乱的男生:“刚才看你在踢什么东西,就过来看看。”

    “噢。”毕梓云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头。

    他本来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发泄一下心中的郁闷,没想到在这都能被认识的人看到。

    毕梓云见方南一直站着不动,却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干脆稍往右挪了挪,给方南让出了个地方:“坐?”

    方寸之地笼罩于阴影之中,孔夫子的影子在斜阳下拉得老长。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毕梓云不说话,方南也不说话。

    这几天发生的事太多,身边多了一个人的陪伴,他自然而然萌生出了想要对人倾诉的欲望。

    情绪低落的时候,无论是谁过来安慰自己,或许多多少少都会起些作用,恐怕唯独方南不行。

    方南是谁?沽南当之无愧的屠榜选手,他当第二就没人敢当第一的bug般的存在。让方学霸听自己诉说学业上的不如意,不就是在打脸么?

    方南虽然一直没说话,却时不时低头在手机上发几条消息。

    打完最后一行字,他把手机收了起来,伸直双腿看向远处,像是在等着毕梓云先开口。

    行吧。

    毕梓云放弃挣扎,决定对方南实话实说:“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我月考成绩太差了,被我妈狠狠骂了一顿。”

    这样说可能会让自己更加难堪,可是当着方南的面,他确实不好意思再扯谎了。

    “以前没和你说过,我偏科有点严重。”毕梓云说,“王母娘娘和我妈说,我这样的成绩以后考不上什么好学校。她昨晚批评了我几句,加上我语气也有点冲……”

    他没和方南说,昨晚自己因为一时冲动,还吼出让老妈去找方南当儿子这样的气话。

    “那为什么要踢琴盒?”方南问,“是因为周艺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