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说你从三楼摔下来,我差点疯了,我真的特别害怕,我就怕——”苏丽娟说着说着,又开始控制不住的掉眼泪。

    “妈,”抱着哭到上气不接下气的苏丽娟,毕梓云突然出声,“妈,你别哭了。”

    现在的苏丽娟,仿佛一只受惊了的母兽,随时会因为自己幼崽的一举一动而歇斯底里。

    他没法再眼睁睁的看着老妈再这样下去。

    她一直紧绷着心里的那根弦,总有一天会发疯崩溃。

    “妈,”毕梓云轻轻拍打着苏丽娟发着抖的后背,“你听我说。”

    “我去补课,我去做心理辅导,我以后不和他来往了。”毕梓云说,“我听你的,以后都听你的,真的。”

    “你别再这样了,妈。”

    苏丽娟听到毕梓云这样说,惊愕地从他的怀里抬起了头。

    她本来想看看自己儿子的脸,却没想到,会越过儿子的肩膀,看到那个人。

    那个姓方的孩子就这么站在办公室门口,沉默地看着办公室里发生的一切。

    他看到自己已经发现了他的存在,转过头,走了。

    匹尤也看到了方南。

    自从下课铃声响起,方南就一直站在办公室门口,他不说,方南也不走,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那里。

    看到方南转身离开,匹尤的目光落在了抱着母亲的毕梓云身上。

    毕梓云发现匹哥正在看着自己,抬起头,沉默地回望着他。

    他的眼睛里有一汪水,像是深如沉渊,又像是什么都没有。

    每个少年都梦想成为大人,可其实想要长大,并不真的需要等到十八岁。

    十七岁的毕梓云,从那一天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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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0、被爱

    “我没病。”

    毕梓云看着坐在电脑前的女人。

    这是他坐在这里半小时,说出的第一句话。

    “我知道,”女人说,“放轻松一些好吗,我不是来劝说你或者治疗你的,只是想简单和你聊聊天。”

    苏丽娟给他报的补习班在二中旁边,占了整整一栋楼,是一家规模很大的培训机构。周六晚上八点,他坐在机构三楼的心理辅导室里,等着心理老师给他上第一次辅导课。

    机构里的心理辅导室窗明几净,角落有个懒人沙发,墙上还贴着很多小动物的贴纸。

    周围的环境温暖舒适,毕梓云的心情却有些焦躁,一直在座椅上坐立不安,朝着四周张望。

    老师从打印机里取出几张纸,用订书机装订好,递给了坐在对面的毕梓云:“今天是第一节课,我们先不进行深入沟通,你填一下这个自评量表,我能提前了解一下你目前的情况。”

    毕梓云拿起纸,发现上面一共有两百多道题目,五花八门什么类型的都有。

    “你就按照你的第一反应来填,不要多做犹豫。”老师说,“里面有几道专门检测是否撒谎的选项,如果你撒谎了,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毕梓云想也没想,直接用笔开始顺着往下勾,按照自己的直觉来答题,没过一会就把两百多道题目全做完了。

    “我做完了,”他将量表递给辅导老师,“你们真的能从里面看出我有什么心理问题吗?”

    女老师对着毕梓云友好地笑了一下:“我们这里不是专业的心理咨询机构,不能保证结果一定准确,但也能当作一个有效的参考。”

    将毕梓云的答题结果大致看了两遍,女老师在电脑上敲了几行字,渐渐皱起了眉头:“奇怪……”

    “怎么了?”毕梓云问她。

    “你的所有指标都在合理区间内,撒谎指数也很低,排除是在刻意隐瞒的情况。”女老师来回翻了几下纸张,“你母亲和我说过的问题,单从结果上来看,都不是很明显。”

    “所以我刚才和你说,我没病。”

    毕梓云看着面前的女人,一字一顿地说。

    “不过,我倒是看出了一点其他方面的问题。”老师放下手中的量表,从办公椅前站起来,推开了身后的小隔间,“你跟我过来一下,我们再做一个另外的测试。”

    跟着女老师走进辅导室后面的小隔间,毕梓云看到房间中央放着一个巨大的沙盒,周围的柜子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玩具模型,有飞机汽车,各种动物,甚至还有没穿衣服的小人。

    “这是沙盘游戏,我们又叫它箱庭疗法。”老师向他介绍,“你心里说不出口的话,都可以通过它来传达给我。”

    “话不多说,咱们直接开始吧。”

    女老师打开了所有柜子,接着便关上了隔间的门,给毕梓云留出一段和自己内心独处的时间。

    桌边放着一只断了腿的小恐龙,毕梓云拿起来看了两眼,将小恐龙扔到了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