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来想直接挑明他俩之间的关系,但想了想,还是先委婉一些为好。

    “……”

    方南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匹哥,”方南说,“有的时候,我也会觉得有些不甘心。”

    他的心里其实有很多的不甘。

    比如为什么有钱的人家那么多,只有自己家会沦落到一无所有的地步。

    比如方广亮身上的病,为什么家里的亲戚都没事,却偏偏遗传到了自己身上。

    又比如,他难得遇到一个真正喜欢的人,为什么又马上被现实击碎到不堪一击。

    “匹哥,你知道我是从什么时候想通的吗?”

    “不是因为毕梓云的妈妈,也不是因为我那天看到他哭了,”他看着放在茶几上的水果糖,“而是因为那天,我突然发现,他好像也有点喜欢我。”

    在这个世界上,令他不甘心的事情有那么多,这却是他唯独不敢奢求的一件。

    他喜欢的人好像也在喜欢着他。

    这样万万分之一的概率,就这么发生在了他的身上。

    如果是从前的他,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心里一定是狂喜着的。可当他现在鼓起勇气,对着自己曾经的班主任说出这句话时,却发现心里压抑了许久的酸楚感全部涌了上来。

    他想安安静静不呻不咽,却不知该如何坦坦荡荡面对这残酷世间。

    毕梓云就算再怎么任性淘气不懂事,也不可能抛开他的母亲不管,他知道毕梓云不是这样的人。所以

    “所以,我只是想守着他而已。”方南最后说,“匹哥,我真的已经无能为力了。”

    老师,虽然一定会经历快乐或悲伤,但我依然深深的喜欢着毕梓云。我们会有很多理想,我们会有共同的目标。这途中的困难难以言表,但我希望他所有的不快乐只是暂时的。

    我希望他能一直快乐。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阅读~

    61、冤家

    万物野蛮生长的春翻篇了,南方小城的夏天覆辙而至。

    主干道上梧桐树的枝桠又压低了些,像一朵盛开的大莲蓬,遮挡住了教室窗外的炎热阳光。

    十八班教室里的大风扇又嗡嗡响了起来,枯燥的语文课一下,教室里从前到后睡倒了一片,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除了坐在窗边的毕梓云。

    风扇叶在他头顶正上方呼呼的吹,桌上放着一罐刚打开的冰可乐,课桌里还藏着块直冒冷气的冰镇西瓜。

    趁全班人都在睡觉,毕梓云从课桌里拿出西瓜,掀开保鲜膜,咔嚓咬了一大口。

    又甜又香,凉丝丝的。

    一个字,爽。

    他的新同桌林鸣鸣在睡梦中砸吧了两下嘴,鼻尖轻轻动了动,口水都快要流下来了。

    林鸣鸣从胳膊里抬起头,睡眼惺忪地对着身旁的毕梓云张口:“云哥,啊——”

    毕梓云掰下半块西瓜,正要塞进林鸣鸣嘴里,王母娘娘突然从门口进来了。

    王母娘娘驾到,全班同学立马醒了大半。林鸣鸣一个鲤鱼打挺坐得笔直,毕梓云则眼疾手快,连忙将手上的西瓜塞回了课桌。

    趁着王母娘娘还没开始讲课,林鸣鸣悄悄对毕梓云说:“云哥,你让你妈走之前再熬一次冰糖草莓呗,我明天给你带上回那个芥末糖豆。”

    毕梓云把手放到座位底下,两人在课桌下击掌成交。

    在疗养院住了两个多月,毕秉峰终于可以勉强下地走路了,苏丽娟给他在哈尔滨找了一家知名的复健中心,继续做后续治疗。

    苏丽娟专程抽空回来了一趟,在家里待了一个多星期。好久没见到儿子,她就想把儿子捧在手心里疼,每天都会来学校给儿子送好吃的。今天榨营养蔬菜汁,明天做当季果盘,各种花样换着来,把十八班的同学馋到不行。

    毕梓云倒也挺大方,每天都把老妈送来的东西分给班里的同学吃。别看尖子班的学霸们平时架子挺足,这下全拜倒在了毕梓云的聚宝盆里。只要他每天一打开食盒,一个二个全放下手中的笔,过来找毕梓云领好吃的。

    兔子从毕财主那里拿了一块大西瓜,心满意足地坐回座位,对着香味浓郁的瓜肉露出了整齐的小兔牙。

    正准备开啃的时候,她突然发现,自己分到的这块西瓜,好像比其他同学的都要大。

    巨大,大两倍,大的都快能当她的脸盆了。

    这么大一块,她一个人怎么可能吃得完??

    她瞄了眼正在低头做题的同桌,决定忍痛割爱,掰下一块给他:“我一个人吃不完,分你一半?”

    方南停下笔,看着放在自己桌上的冰镇西瓜,没动。

    回了兔子一句“谢谢”,他又低下头开始接着做题。

    下午放学,方南收拾好桌上的笔袋,抱起教辅书准备去图书馆。

    刚离开座位没多久,他又从教室门口折返回来,把桌上那块已经不冰的冰镇西瓜顺带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