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梓云,”方南的语气有些无奈,“病房里不能饮酒。”

    “喝一口,”毕梓云说,“我就喝一口,喝完我就去倒掉。”

    虽然这样说着,他手里的啤酒罐却渐渐空了大半。过了一会,方南听到毕梓云起身去了卫生间,卫生间里传来一道哗哗的水声,像是有人把头闷在了洗手池里。

    五分钟后,毕梓云又坐回了他的床边。

    方南突然觉得,毕梓云今天好像和往常都不太一样。

    毕梓云不说话,他也没有开口。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在病房里坐着,入夜后的房间很黑,只有床头的监控仪器在滴滴发着光。

    “你知道吗,”毕梓云对他说,“过了今晚,我就十八岁了。”

    “明天……是你的生日?”方南的嗓音有些干涩。

    毕梓云从没和自己提起过他的生日,他一直以为是毕梓云没有过生日的习惯。

    “不是。”毕梓云摇了摇头。

    “我不太庆祝生日,因为我是二月二十九日出生的,”他只觉得满嘴都是麦芽糖的味道,苦的要死,看来这玩意并不像大人们说的那样好喝,“这日子四年才碰的上一回,所以我一般都按元旦来算。只要新的一年一到,我就长大一岁了。”

    毕梓云打了个酒精味的嗝,他看不到方南的眼睛,但他知道方南正在看着自己。

    看了眼手表,他发现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如果要赶在午夜十二点到家,那他只能在方南这里再待上一小会。

    他听到方南在黑暗里说:“毕梓云,我帮你问了大的老师,今年自招项目的降分没去年多,你下学期可能还要再加把劲。争取成绩离统招线只差二十到三十分,就稳了。”

    “那你呢,”毕梓云拍了一下身前松软的被窝,突然扬高了声调,“方南,那你呢?”

    “你什么时候回去上课,马上要期末了,你什么时候回去考试?”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些淡淡的鼻音,像是受到了什么不能说出口的委屈,“错过保送,一模也缺考了,那你告诉我,你以后要怎么办?”

    “毕梓云,”方南截断了他的话,“你是不是喝——”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毕梓云这辈子第一次喝酒,但感觉毕梓云现在确实有些不清醒,说话也比平常冲了不少。

    “方南,你知道吗。”

    毕梓云摇摇晃晃地从床边站了起来:“我多想下次叫你去吃饭,你问我去哪的时候,当着你的面,盯着你的眼睛,一字一顿的告诉你。”

    吃什么去哪里谁请客都无所谓,和你一起就好。

    方南伸出手,在黑暗中抓住了毕梓云的肩膀:“就像你说的,你马上就要十八岁了。新的一年很美好,等我做完手术——”

    “你天天和我说这些鸡汤,我现在一个字都不信。”毕梓云甩开方南的手,拎起了丢在地上的书包,“要是真有你说的那么好,那为什么老天会让你得病,让你躺在这里,什么事也做不了,这是什么狗屁老天?”

    “如果说长大可以去做个坏人了,我希望马上就能长大,然后去捶爆这个不公平的老天。”

    他一边说着,一边扭开了病房的门,出门前还不忘把两瓶扔在地上的啤酒罐顺手带走。

    “小云。”合上房门的前一刻,他忽然听到方南开口,“你再等等我。”

    虽然是这辈子第一次喝酒精饮品,但毕梓云坚信自己没有醉。直到坐上了前往火车站的出租车,他甩手给了司机两张一百块,还坚持不要司机找钱的时候,司机问他:“小兄弟,你今晚是不是喝高了?”

    拿着司机补回的零钱,独自站在寒风中,毕梓云突然打了个激灵。他放下书包,看着包里的两个空啤酒瓶,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刚才在方南的病房里,都干了些什么?

    他记得自己掀了方南的被窝,甩开了方南的手,他说他要捶爆老天,他

    等等……

    方南刚才叫他什么来着,小云?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追更~

    感谢在2021-01-1218:43:01~2021-01-1320:49: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月亮很亮33瓶;是包子呐22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0、恰空

    人生第—次喝酒,付出的代价,就是头痛欲裂地在床上躺到了大中午。幸好老妈昨很早就睡了,今早也起的比较晚,没机会闻到自己身上的酒气。

    洗了个热水澡,吹干头发从浴室里走出来,毕梓云听到手机传来了几声特别提示音,听起来是方南给他发了消息。

    消息—共有两条,—条昨晚十二点准时发的,—条就刚刚发的,都是语音。

    可能是因为眼睛看不见,这还是方南第—次用语音的方式给自己发消息。

    从楼梯口伸出个头,毕梓云见老妈正在厨房里关着门下厨,客厅里的音乐声震天响,于是放心的点开了公放键。

    2014年1月1日00分00秒

    “新年快乐,小云。”

    方南还是不太习惯发语音,说话声隔得离手机有点远,字倒是咬得字正腔圆,语气不再是平时那种冷冰冰的调子,带着丝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温柔。

    听完方南的新年祝福,毕梓云只觉得心底的那根羽毛又开始挠挠。

    第二条是刚才发的,方南像是刚醒过来不久,声音有些略含倦意的沙哑:“到家了吗,怎么不回消息?”

    深思熟虑了很久,毕梓云还是把草稿箱里那—大段庆祝元旦的小作文删了,给方南发过去了—张照片,配上语音条“方南,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