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层按钮上的标识写着“碧玺云海”,一个十分高大上的装逼店名。

    根据之前和毕秉峰出门应酬的经验,毕梓云猜测这是个高档私人会所,还是只接待客户的那种。

    没想到果然让他猜中了。

    电梯门一开,便是个雕栏玉砌小桥流水的中式古典风格大堂,环境雅致的不得了。一行人刚进门,站在电梯口的大堂领班就过来打招呼,看样子已经站在这里等很久了。

    跟着几人沿走廊走到头,毕梓云一路上都在胡思乱想。察觉到身边的小实习生心事重重,蒋姐转过头看他:“怎么了,以前又不是没带你见过客户,这么紧张?”

    “蒋姐,我……”

    看到面前那扇刻满花纹的中式大门,毕梓云终于忍不住了。

    他要走,他要离开这里。大晚上的,莫名其妙把他一个人留下来,还带着他进这种娱乐会所,蒋姐到底在想什么?

    领班为几人打开大门,门内是一间长方形的会议室,桌边已经坐了好几个人,有男有女,全都衣冠楚楚。桌前还放着纸笔和笔记本,应该都是锦恒实业那边派来的人。

    毕梓云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看这群人的架势,好像真的是来谈项目的。

    所有人都进了房间,领班便从外面关上了大门。律所的几名高级律师依次入座,蒋姐让毕梓云坐自己身边。

    接着,便有一名锦恒实业的人从座位前起身,总结上次收购案的收尾工作。蒋姐用手指点了点桌边的文件夹,让毕梓云赶紧做笔记。

    毕梓云收回思绪,拿起桌上的笔,开始认真在纸上记录会议纲要。

    难道蒋姐大晚上的把他留下来,真的是带他来见客户积攒经验……

    可是这里是家休闲会所,又不是什么正经的工作场所,一群人跑到这里开会干什么?

    瞄了眼正在专心听人汇报工作的蒋姐,他觉得这女人真的有点令人琢磨不透。

    中途休息十分钟,毕梓云出去给蒋姐接了杯咖啡,趁机溜出会议室,找机会给方南发微信。他想告诉方南,自己今晚临时要加班,可能会晚点回家。

    没想到会所里的长廊建得太深,会议室四周又都贴了隔音墙,室内的信号只有一格。毕梓云来回开了几次飞行模式,还是发不出去消息。

    临近晚上十点半,收尾会议总算结束了。毕梓云本来以为终于可以回家了,没想到锦恒实业那边的法务团队负责人突然从座位前站起来,笑着对律所的众人开口:“这次收购案办得那么利落,少不了与各位这几个月的合作。我来之前邱总特意交待,今晚要我在碧玺好好招待各位,所有开销都算在我们集团的帐上。”

    男人话音刚落,身后的大门就被人打开,领班带着会所的工作人员们走进来,给在场的贵客们递上服务单。

    蒋姐扫了眼服务单,一手指着3688元人的“尊享雨林纯天然温泉套餐”,一手搭上了毕梓云的肩:“听说他们家的温泉是从火山公园引来的活泉,市里最好的一家,小毕也一起?”

    毕梓云眼皮一跳。

    ……靠。

    果然是他想的太简单,姜还是老的辣,这女人明摆着就是在打他的主意。

    午夜十二点,国贸cbd街头。

    电话里又一次传出“暂时无法接通”的冰冷女声,方南攥紧了手里的手机。

    他刚才还拨了毕梓云同系同学的号码,等对方接通以后,他才意识到,现在还是放假时间,这些人根本就不可能知道毕梓云的行踪。

    方南心里很清楚,如果是在平常,他绝对不会做出这种病急乱投医的举动。可现在,脑子里那根称为理智的弦绷断了,只剩下无尽的慌乱与不安,前仆后继地涌入他的脑海。

    那个在路边看到电线杆上蹦跳的麻雀,都会马上拍下来分享给自己的人,现在却不知去了哪里,又为什么不接自己的电话。

    他怎么都找不到毕梓云。

    从那几名实习生口中,方南问到了晚上聚餐的地点。可等他赶到商场大门口,发现商场早已关门歇业了。

    用手抵着商场门口的石柱,方南深深喘了几口气,闭眼又睁开。他想让自己赶紧冷静下来,重新捡回平时的理智。

    毕梓云不是懵懂的小孩,也不是没有社会经验的人,他具备明辨是非的能力。如果事情真的棘手到凭一己之力难以解决,他肯定会想别的办法。

    随着理智渐渐回笼,方南拿出手机,点开地图,朝着距离自己最近的另一个商圈走去。

    他今晚不准备回家了。如果说毕梓云就是在工作地点附近丢了行踪,那他就在这附近找,挨家挨户地找,直到把那人找到为止。

    绕到商场后门,方南走到路口的红绿灯前,准备过马路。扫了眼周围,他突然看到百米外地铁站口的台阶前坐着个人。凌晨一点,地铁站都已经关门了,那人却坐在站口一动不动,宛如一尊雕像。

    一辆私家车打着灯从马路上驶过,坐在台阶前的人终于有了动静。像是觉得车灯过于刺眼,那人往右挪了挪,抬起手挡在了眼前。

    夜晚的路灯有些昏暗,方南的眼睛做过手术,夜间视物并不是很清晰。他盯着远处那人看了半晌,忽然原地调头,朝着地铁站口的方向奔去。

    一百米,五十米,他离地铁站口的那个人越来越近。似是察觉到有人正朝着自己匆匆赶来,那人抬起怔忪的双眼,茫然地盯着来人。

    来到地铁口,方南半蹲在地,一把将坐在台阶上的毕梓云搂入怀中。

    见到方南,毕梓云的第一反应,是对着他的肩膀打了个巨大的喷嚏。

    毕梓云身上的酒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重,头发全是湿的,发梢还在往下滴着水。他身上还穿着早上出门上班时的那套西装,领前的第一个纽扣系错了位,整个人显得十分狼狈。

    闻到空气中弥漫着的淡淡血腥气,方南的瞳孔遽然紧缩。他松开抱着毕梓云的手,想找到气味的来源。

    看到方南脸上的神情,毕梓云下意识地把手放到背后。

    将毕梓云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方南一把抓住了毕梓云的手腕。

    他看到毕梓云的袖口有血迹。

    “艹——”

    在躲闪中碰到了伤口,毕梓云吃痛出声,挣扎着想要从方南手中挣脱,最后却还是以失败告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