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十六岁的毕梓云,要是有人敢对他动手动脚,他早就把课桌掀了,记在小本本上一股脑全告诉老师。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将所有这些令人不快的事打碎成玻璃渣,然后一口一口独自咽下去。

    方南从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和毕梓云,如今都已经随着年龄的增长,变成了大人。

    拖着半醉半醒的毕梓云,他们还是搭上了路边的出租车。将手机塞进方南怀里,毕梓云靠着他的肩膀,沉沉睡了过去。

    一路上,方南都在搂着毕梓云的肩膀,想为他减轻些路上的颠簸,让他能睡得踏实些。

    出租车停在一个红绿灯路口,毕梓云的手机屏幕亮了。没人在半夜三更找他,只是条新闻a的推送通知。

    方南拿起毕梓云的手机,发现这人不知什么时候更换了手机壁纸。

    这是实习的第一天,毕梓云贴在冰箱上的一张便利贴。他专门把字条拍了下来,用作自己的手机桌面。

    “冲啊,毕律师!年轻人不要被困难打败!”

    像是梦到了什么好吃的,毕梓云闭着眼睛,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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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6、一七年冬

    回到家的后半夜,毕梓云发起了低烧。

    方南将毕梓云塞进被窝,插上吹风机给他吹头发。毕梓云一直抱着方南的后腰不撤手,迷迷糊糊地说起高中时候的事。

    方南也没睡,就靠在床头听着,时不时“嗯”上一声。

    毕梓云很快就睡着了。

    年轻人身子板硬,小病来得快去的也快,周六休息了一天,人又恢复了往日活蹦乱跳的样子。

    周日晚,毕梓云给律所发了离职申请,离职原因写的是学校开学。发完离职申请,他又给蒋姐的私人邮箱发了封长长的信,将那晚事件的始末和这几个月的想法全发给了她。

    核心就一句话: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我不会选择公开,但希望这件事能到此为止,否则我就不客气了。

    系里要求学生结束假期实习后,让直属上司填写一份实习评估表,开学后交回给辅导员,可以用来抵三个学分。编辑好信件,毕梓云靠在沙发上仰天长叹。他现在来这么一出,估计这次实习算是白干。

    发现毕梓云满脸愁苦,方南难得插话:“你实习满三个月,达到要求了。把评估表发她,让她填。”

    毕梓云还是有些纠结:“我都直接跟她叫板了,她怎么可能还会帮我填?”

    “她会权衡的。”方南说。

    在职场混迹那么多年,能够在律所做到那么高的位置,这女人知道怎么做对自己最有利无弊。

    不出方南所料,蒋律师并没有在这件事上给毕梓云穿小鞋。估计是觉得,这不过是个色相比较好的实习生而已,不必闹得太难看,让自己名誉受损。共事三个多月,她也了解毕梓云的人品,不是那种抓着别人把柄不放的人。

    蒋姐没回复毕梓云的长信,只是很快通过了他的离职申请,然后给他发回了实习评估表。评估表写的很客观,完全就是普通上司的语气,并没有参杂任何私人的情感。

    收到回信的当天晚上,毕梓云发现蒋姐把他的微信拉黑了。

    周一还要去律所办理离职手续,方南想陪着毕梓云一起去,被毕梓云直言拒绝。

    这只是他职场生涯中一个不愉快的开篇,以后的道路还长。他不能永远依靠方南,总是要自己去迈出那一步。

    这是毕梓云最后一次来到这间律所。办公区的律师和助理们仍旧行色匆匆,在各司其职地忙碌着。多一个实习生,少一个实习生,对这些人而言没有任何区别。

    进蒋姐办公室收拾工位时,毕梓云看到蒋姐正在面试一个新的实习生。自从他敲门进了办公室,蒋姐压根看都没看他一眼,全程把他当空气。

    新来面试的候选人是个女孩,脸上夹杂着紧张与兴奋的神色,眸中熠熠有光,似是因为能有机会来这样的大所工作而感到激动不已。

    宽敞的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高大巍峨的写字楼,光鲜且令人备受尊敬的职业。女孩看向面前女律师的眼中满满都是憧憬,就和三个月前的毕梓云一样。

    收拾好所有家当,毕梓云抱着入职第一天领到的小纸箱,步履轻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地方。

    时光飞快,从不停歇。对毕梓云而言,拿着大录取通知书,走进这座令许多学子魂牵梦绕的学府,仿佛就是昨天的事。

    这是方南来大读书的第三年,却是毕梓云大学生涯的最后一年。

    法学院大四的课很少,学生们基本都是在备战考研或司法考试,或者提前为下学期的毕业答辩做准备。

    高考好不容易蹭上了大,他却不像方南一样年年都能拿优等生奖学金。光是应付平时的论文和考试,他都快忙得脚不沾地了。在藏龙卧虎学霸成群的大,保持四年成绩不挂科,已经是毕梓云对自己的最高要求。

    至于保研的事情,他更是想都没想。

    当系里的同学们都开始准备考研或出国,毕梓云和方大学霸促膝长谈了一夜,最终给自己定下了一个中期目标:这个家有一个搞学术的就够了,自己既然不擅长这方面,就专心准备法考。等大学毕业,去当实习律师积攒经验,为成为一个专职律师而努力。

    大四上学期结束,紧接着就是2018年的年关,戊戌年的脚步越来越近。

    学校放寒假,两人都回了南方小城。方南的母亲去年就搬出了舅舅家,在市区开了家早餐店谋生。毕梓云早就跟着老妈搬出了别墅,住进了市中心新买的高层公寓。

    他们都是家里唯一的男丁,家中没有身为一家之主的父亲坐镇,置办年货和过年扫除的重任便都落在了两人身上。

    除夕当天,苏丽娟早早起床,在厨房里准备过年的饭菜。临近中午,她接到城东饭庄打来的电话,之前预定的年夜饭套餐已经可以去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