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监忙扶住差点跌倒的吴太医,便听吴太医焦急叹息道:“坏了,要坏事!快,快拦住世子殿下!”

    小太监一脸惶恐,他哪敢去拦主子呀?

    萧倦走得极快,他必须要马上见到皇爷爷,马上!

    这件事不能告诉太奶奶,不管是晋王还是父王,于太奶奶来说都是孙子,他不愿太奶奶为难。

    而且刚才吴太医说父王在太澜殿认罪了,认什么罪?

    萧倦未及跨上太澜殿前的台阶便被侍卫拦住了。

    “陛下有令,任何人无诏不得入内,世子殿下请回。”

    十二岁的少年有的是满腔热血,他不言不语,悄悄绕至太澜殿后,打算伺机寻了空隙翻进殿内。没想到当日太澜殿戒严,他绕了好几圈也没好准时机,在他打算重新折回去正门求见时,不经意瞥见一张熟悉的脸。

    是他。

    舅舅临行前往青州最后一次来见父王时,他也在。

    萧倦想起来了,那是太医孙泊儒!

    他也是来替舅舅求情的?

    那怎么……没进太澜殿?

    “孙太医!”萧倦叫了他一声,他大约是没听到,依旧步履匆匆,萧倦只好快步追去。

    孙泊儒走着走着,几乎小跑起来,拐了弯,径直入了凤仪宫。

    萧倦愣了下,他狐疑站在凤仪宫门口望了望,太奇怪了,皇后宫里竟然连一个看守都没有!

    他正想着,里头突然传来女子惊叫声。

    萧倦当下没有多想悄然溜了进去,他闻声而去,暖阁内,薄纱摇曳,宫娥哭着道:“不好了娘娘,殿下……殿下又晕过去了!”

    眼下周帝膝下的儿子们除了小皇叔萧月白便都已成年,全都分府别住,只有萧月白从小体弱,被恩准养在周后宫里。

    紧接着,又一阵惊呼:“皇后娘娘!”

    若不是身侧的宫女阿岚扶得及时,周后差点就跌倒在地了。

    周后红着眼睛道:“孙太医想想办法啊!这几日十七身体每况日下,前几日还能同本宫说笑两句,从昨日就……”周后哽咽说不出话来。

    半开的雕花木窗内,孙泊儒略往前走了一步,却是看向另一侧,开口道:“下官自当竭尽全力,就是不知您之前的承诺还作数吗?”

    很快,传来男人的声音:“自然,只要殿下无恙。”

    这声音……秦相!

    又是他!

    萧倦下意识靠近,手指攀上窗棂,便听秦相又道:“只要孙大人说的是真的,我同皇后娘娘必保你安然归田。”

    安然归田?

    萧倦听得有些懵,孙泊儒要致仕?谁要杀他吗?

    孙泊儒松了口气,道:“若段将军不欺我,殿下便有救。下官暂时替殿下施针,希望殿下可以撑到晋王殿下破青州城。”

    语毕,他转身朝内室走去,几个宫娥慌慌张张跟入。

    “娘娘。”阿岚扶周后坐下,倒了茶递给她,软语道,“您放心,殿下吉人天相,定然不会有事的。”

    周后一手推开茶盏,却是看向秦相,急切问:“楼儿何时启程?”不待秦相接口,她又喃喃道,“就算现在去,可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的,娘娘。”秦相一改往日严肃端正的形象,过来半蹲在周后面前,如同面前这个仍是昔日身侧需他保护的小妹妹般,安慰她道,“青州城那么多人,段宏义没那么快的手脚能全部处理完,晋王殿下已率军出发了,一定来得及的!”

    周后仍是害怕道:“若是万一呢?”

    “没有万一。”

    “若是……若是陛下知晓了呢?”

    秦相缄默片刻,很快又笑了,眼角的细纹皱在一起,望着周后道:“段宏义敢为东宫揽下青州一事,若他日东窗事发,娘娘和二位殿下也还有我。”

    周后惊声道:“哥哥!”

    秦相认真道:“若真到穷途末路,我只求娘娘不要学东宫,务必保存自己和二位殿下。”

    “哥哥……”

    “娘娘。”秦相按住欲起身的周后,沉声道,“段将军精忠报国,实为英雄,我自问此生大义不及他。青州一事若东宫受累,先皇后一脉已无他人,您是中宫,晋王亦是嫡出,这是绝好的机会!”

    周后震惊道:“你……你是说?不……”她猛地起身,双手紧张搅在一起,有些慌乱道,“先皇后于我有恩,本宫不能落井下石!”

    “娘娘!”秦相起身跟过去,恨铁不成钢道,“您以为那位子您不要,旁人也不要吗?陛下膝下多少皇子,他们都不要吗?”

    周后颤抖着红唇说不出话来。

    秦相又道:“段将军是大周做事,如今晋王出征亦是为大周做事,段将军身后功名即便无人知晓,陛下会知道的!可娘娘您,万不能放手这样绝好的机会!您若实在过意不去,便好好待世子,好好待段家满门便是,没的要便宜了那些人!”

    萧倦扶着窗棂的手颤抖不已,舅舅身后功名……舅舅哪来的功名!世人对他只有无尽的谩骂和指责,史官记载亦是千夫所指!

    可秦相的话到底什么意思?

    他们原是要善待段家满门的,那为何段家被灭了门?

    “萧倦!”

    一道女声自身后传来。

    萧倦错愕回头,见那女子含笑立于他身后,朝他伸出手,唤他:“萧倦。”

    “小五……你怎么会来?”他几乎是本能伸手向她。

    指尖相触。

    “萧倦!”

    宋知昀看着他徐徐睁开眼睛,她松了口气,替他擦汗道:“又做噩梦了?”

    萧倦却猛地翻身坐起来。

    “殿下……”段长青吃惊想要去扶他,却听他道:“不是梦!”

    宋知昀脱口问:“你说什么?”

    “不是梦!”萧倦重复一句,脸色难看道,“我想起来了,八年前我偷听到秦相和晋王谈话,一开始我以为是他们陷害了舅舅,但却不是。他们瞒着皇爷爷的事与青州有关,却是为了救小皇叔……”

    这才是他为什么没有再去找皇爷爷告发的原因!

    宋知昀依旧听得云里雾里,皱眉试探问:“所以……太子不是幕后真凶?”

    虽然很不愿承认,但萧倦仍是点了头。

    那件事后,萧月楼与秦家成了最大的赢家,但他们也不过是抓住机会捡了便宜,断然不会是青州惨案的制造者。

    秦相的话到底什么意思?

    舅舅身后功名……他们与舅舅同为大周做事……

    萧倦努力回想,头一阵阵的痛。

    宋知昀见他痛苦地抱住头,忙道:“暂时想不起来就别想了。”

    萧倦脑海里不由自主闪过许多片段,孙泊儒是知情者,那晚父王和舅舅在书房通宵一定与孙泊儒说了什么。

    可是,那么大的事,舅舅为何要告诉孙泊儒?

    事后段家灭门,连东宫也未能幸免,孙泊儒为了活命寻求秦相帮助……

    秦相!

    萧倦的眸子猛地撑大,是因为这样吗?

    “殿下?”段长青被萧倦的神色吓到了,见他突然往外走去,忙追上去道,“殿下去哪里?”

    那一个头也不回,厉声道:“回金陵!”

    宋知昀吃了一惊,这个时候回金陵?绍云呢?不找了?

    花音更是一头雾水,拉着宋知昀问:“姑娘,殿下这是怎么了?”

    宋知昀也不知道,三人追着萧倦出去,未及客栈门口,便听外面脚步声急至,接着便见苏允澜和钟儿背着包袱快速折回。

    他二人见了正要出门的四人,先是一愣,苏允澜跨入内的同时反手将客栈大门拉上。

    宋知昀皱眉问:“苏老板怎么又回来了?”

    苏允澜背对着大门,脸色凝重道:“出不去了。”

    “什么叫出不去了?”宋知昀问的时候目光一瞥,不慎瞧见钟儿衣角上一片血迹,她震惊道,“怎么有血?”

    钟儿似乎才发现,她低头狠狠擦了擦却无济于事。

    苏允澜警觉回头朝外看了看,一面道:“青州封城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惊了。

    宋知昀忍不住道:“何人封城能让苏老板心生畏惧?”

    苏允澜抿了抿唇,有些无奈道:“便是你口中苏某不大喜欢的那位东宫储君。”

    萧倦容色微变,脱口道:“太子为何会来?”

    “谁知道。”苏允澜转身望着他们,道,“说是前来清剿逆贼,逢人便杀,我们出城时恰好见东宫卫率同几个土匪打起来,便趁乱逃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