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瑞若要回国支持赵琢,手上必须有庞大的势力。上辈子,他是借着沈存的力量帮助赵琢登上王位。可是这一世,在徐姜的离间下,沈存已经与他疏远,再难借力。

    所以他必须将沈存除去,沈氏未来的家主,必须与他同一阵营。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过若是赵瑞得以回到虞国,说服赵琢之母杨妃,将虞国大族作为沈兴的后盾,那便有了和沈存一争家主之位的实力。

    而且沈兴比起沈存,资质庸碌,如此一来便完全沦为赵瑞的傀儡。梁国也将面临内忧外患,事态便将棘手起来。

    太危险了。

    徐姜霍然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

    锦衣见她眉头紧蹙,有些讶异。她并不知道虞国乱政之事,自然没办法将整件事情串联起来。

    “锦衣。”徐姜稍稍冷静了一下,吩咐道,“告诉赵瑞,五日后,我将前往秋山一游。”

    “至于宫内其他消息,半真半假地透露给他,该如何说,我想你自然明白。”

    “是。”锦衣低声道。

    “还有这个,带给他。”徐姜取出一只绣球花锦囊,冷冷一笑,“便说我‘相思成疾,夜不能寐’……你随便编几句就好,做做表面功夫。”

    锦衣接过锦囊,徐姜低头看了她一眼:“锦衣,本宫对你很是欣赏,此事了结,陆家满门冤情,本宫定当为你洗刷,即便……对手是沈氏。”

    锦衣本名姓陆,十年前陆家被沈家所害,抄家灭族。当时锦衣年幼,又是女子,便逃过一死,却也沦落花月坞,吃尽了苦头。

    这件隐情她自然不敢同徐姜讲,自楚党之乱后,梁王及太女皆对沈氏一族及其倚重信赖,她一个小小的婢女,敢与沈氏对着干,无疑自寻死路。

    可是徐姜却已明了她的身世,稍一推敲,便知她心中所想。

    “此外,本宫还着人寻到了你的弟弟,已派人保护了起来,安置在了安全之处。”徐姜又道,“等除去赵瑞,你姐弟二人便可团聚了。”

    “我弟弟?”锦衣震惊地愣在原地,半晌颤声道,“殿下说的……是真的?”

    “自无虚言。”

    “殿下大恩,锦衣无以为报。”锦衣素来沉静,可涉及家人,也不禁激动起来,当即跪下行大礼,哽咽道,“锦衣此生便是殿下的人,当供驱策,万死不辞——”

    徐姜看着她,微微一笑。

    恩威并施,她给予锦衣恩典的同时,也将她的家人攥在了手里,作为换取她忠心的筹码。

    “我不需要你死。”

    徐姜扶她起来,轻声呢喃。

    “你还将得到更多……好好活着,为我所用。”

    五日后。

    又到了一年秋日,天高云淡,秋山杉木林褪去旧绿,染上新红,好似豆蔻少女脱去了青涩的绿萝裙,描眉点妆,换上了大红的嫁衣,凤冠霞帔,灼灼其华,几欲迷了人眼。

    去年这个时候,发生了不少事。

    徐渡教她射猎之理,与沈存的第一次相见,再之后楚党叛乱、而后皆尽伏诛在王座的锉刀之下……至今回想起来,鼻端仍弥漫着一股血腥气。

    今日又将大开杀戒,如此看来,秋山倒是极好的狩猎场所。

    “殿下,暗卫已经埋伏好。”李佑低声道。

    徐姜今日特意向徐渡借来李佑,他是梁王心腹,除了是内监总管,也拥有调派一部分死士的权利。

    徐姜点点头。

    又有宫人递上锦衣所传密信,上面记载的尽是赵瑞有无与其他女子勾搭的情况,可是徐姜早与锦衣约定好了密信的方式,按照对应的顺序将字挑拣出来,便得到了徐姜想要的消息。

    赵瑞正在往秋山赶来。

    暗杀赵瑞其实并不是最好的方式,毕竟他的身份是质子,稍有不慎便会引发两国兵戎相见。

    但梁国也不能坐以待毙。万幸遇上了虞国内乱,老虞王一死,他的儿子们忙着争夺王位还来不及,还哪有功夫管赵瑞的死活?

    何况在徐姜的计划里,杀赵瑞只是第一步。

    秋山是梁虞边境,将赵瑞的尸身派人暗中扔到虞国境内,再编排谣言——赵瑞意欲回国夺政,结果反被其兄弟所杀。这样一来,梁国可反过来,借着为赵瑞声讨正义,插手虞国内政,扶持合适的人选登上王位,一举两得。

    徐姜屏退了众人,独自一人在山林间漫步,状似悠哉地欣赏了秋山之景。

    若是没那么多糟心事,此间风景还是挺诗意的。可惜今日事关重大,她不能掉以轻心。

    不远处传来了沙沙的脚步声,徐姜回头,便看见赵瑞牵着一匹马,朝她走来。

    “子祥?”徐姜捂着心口,状似惊讶,“你怎么在此处?倒是吓了我一跳。”

    “秋山之景此时最佳,我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来这里散散心。”赵瑞温和地笑了笑,“不想竟遇到了阿姜,真是令我欢喜。”

    “不想咱们竟撞到一块儿去了,岂不是心有灵犀?”徐姜微微红了脸,低声道,“我托锦衣送你的锦囊,收到了吗?”

    赵瑞深深地望着她,随即将她搂住。

    “收到了,你的话,她也带到了。”

    徐姜看了一眼他微微蹙起的眉头,垂下双眼:“瞧你愁眉不展,可有心事?”

    “确实有些烦恼。”赵瑞迟疑片刻,轻声道,“阿姜,你也到了该出嫁的年纪,我不知,王上对你有何安排……一日无法娶你为妻,我的心,便也安定不下来。”

    “父王心思多变,我也瞧不透。”徐姜幽幽地叹了口气,“自从那日与你互明心思,我便打定主意非你不嫁。父王原本也有意促成你我好事,只是——沈存那边,却又有回心转意的迹象,父王他……便又犹豫了起来。”

    “这可如何是好?”她蹙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