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从顾菱回到天玑门的第一天开始,她就担心着,她所拥有的一切,都会一点一点,被顾菱从手中抢走。

    才半年不到,师叔就已经被顾菱勾走,那之后呢?父亲、母亲、哥哥……

    柳依依不敢再想下去,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从脸颊上滚下。

    徐渡推开殿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柳依依提着个食盒,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而顾菱则懒洋洋地靠在一旁的柱子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倒也难怪顾菱总是被罚,任谁看到眼前这一幕,都会以为顾菱欺负了柳依依来着。

    柳依依看见徐渡出来,连忙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师叔……”

    “又怎么了?”徐渡叹了口气,看了一眼顾菱,“可是顾菱欺负了你?”

    “菱菱她……”柳依依轻轻咬了咬唇,“她不是故意的,无心之失……”

    徐渡笑了。

    这么些天,柳依依已经习惯了徐渡对她的冷淡,骤然见到他笑,好似冰雪初融,花落春溪。

    柳依依微微红了脸,接下来的事情她并不陌生。

    每次这样宽容回护顾菱后,她只会得到更深的怜悯与赞赏,他们心疼她,欣赏她的温柔良善,而对顾菱则会更加苛责。

    “你知道就好。”徐渡看似松了口气,微微一笑,“顾菱她也就是性子直,心直口快,但骨子里是个善良的女孩……你能不与她计较,实在令人欣慰。”

    话里话外,分明就是护着顾菱。

    偏偏柳依依还说不出什么来,若是否认,那便是同顾菱计较,落了下乘。

    她的笑容愈发勉强。

    “还有,你以后不必再送点心到我这儿来,我不喜甜食,你做了也是白费。”徐渡瞧着柳依依手里的食盒,又添了一句。

    柳依依的脸色更加难看,像是有人活生生在她身上插了一刀。

    顾菱适才一直没吭声,此时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

    柳依依最难以忍受的,便是顾菱的嘲讽。

    她低下头,拎着食盒匆匆离开。

    “小师叔,”顾菱笑嘻嘻地瞧着他,“你又把柳师姐弄哭了,她现在回去告状,怎么办?”

    “你觉得呢?”徐渡瞥了她一眼,“说起来,是你惹哭她的,关我什么事?”

    顾菱从柱子上站直了身,抻了个懒腰,活像只慵懒的猫咪。

    “小师叔对我另眼相待,想来定会护着我。”她娇滴滴地说,“毕竟师叔你,可是第一个夸我‘善良’的人呢。”

    “我随口一说,你倒也信。”徐渡淡淡地说,“不要做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那不过是用来堵住柳依依嘴的话,全是瞎说。

    柳依依固然不是什么好人,但顾菱离着“良善”二字,更是相去甚远。

    她的骨子里,隐隐带着一丝近乎天真的残忍,似乎与生俱来,就像是野兽的本能。

    顾菱撇了撇嘴,“你们男人,真是绝情……说起来我都有点可怜柳依依了,喜欢她的时候,恨不得像条狗一样巴着;不喜欢了,说话便恨不得跟把刀子似的,使劲儿往人身上捅。”

    她虽然嘴上说着可怜,可半分同情的意思也没有。

    徐渡皱眉,“你说谁是狗?”

    顾菱一怔,连忙笑嘻嘻改口,“咳,谁都行,也绝不可能是师叔您啊……师叔英明神武,说起来我那玉佩还在师叔那儿,师叔什么时候才肯还给人家啊?”

    “比试大会的时候好好表现,若表现出色,自然考虑还你。”徐渡说,“这个给你,绑在剑柄上,对你有好处。”

    他抛过去,顾菱接在手里,是一条珊瑚色的剑穗。

    “给我的?”

    顾菱低头仔细瞧了瞧,剑穗上隐隐透着一道紫光,灵气流转。

    倒像个好东西。

    “师叔你肯给我这样的宝物,倒还不如把玉佩还我。”顾菱满不在乎地把玩着剑穗。

    “不要就还给我。”徐渡淡然道,“玉佩免谈。”

    “哎——那这样,我还是拿着吧,好歹是师叔的一番心意。”顾菱抬起头,冲着徐渡粲然一笑,“谢谢小师叔,师叔真好~”

    顾菱笑得甜蜜,可心里却恨不得问候到徐渡的祖宗十八代,霸占了她的玉佩,然后拿了条剑穗来糊弄她。

    但她最终还是将剑穗仔细收起,回去后绑在了自己的佩剑上。

    毕竟这是她来到天玑门后,第一次有人送她礼物。

    冬天很快过去,开春后,便迎来了比试大会。

    正常来讲,刚过了冬天,天气还没彻底暖起来。不过天玑门位于仙山上,灵气缭绕,季节温度的变化并没有那么明显,夏日无炎,冬日无雪,因此此时众弟子们依旧穿着寻常道服,身形依旧轻灵敏捷。

    顾菱的对手果然是柳依依。

    她们俩面对面站在比试台上,穿着同样的门派服,一个淡雅,一个娇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