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虎说,“现在天热温度太高,不能带姐夫回家了。”

    “哦。”徐晴看着谢鹤翔,她认真地点头,“你能回家替他拿套换洗的干净衣服吗?”

    “我先送你回家。”徐虎要徐晴一起回去,他已经给杨薇薇打过电话,“让微微陪着你,其他事情我来办,好吗?”

    “你办吧,我不会给你添乱的。”徐晴环视了一圈室内,“我有点累,外面有凳子吗?我在外面等你。”

    徐虎又给杨薇薇打电话,等杨薇薇到了医院,徐虎才回去拿衣服。

    杨薇薇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她是个生长环境简单,性格单纯的年轻女孩子,在这样阴冷的地方本就害怕,又胆怯不言不语的徐晴,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徐晴,只能陪徐晴坐着,期盼着徐虎尽快回来。

    比徐虎先到达的,竟然是谢鹏飞。

    杨薇薇不认识谢鹏飞,远远看到一个西装革履、一副成功人士派头的年轻人大步往这边走,嘴里念着“我哥呢?”陪在身边的人往房间指了一下,谢鹏飞径直走过徐晴,他走进房间,里面很快传出嚎啕大哭的声音。

    杨薇薇刚站起来,又坐下来,她观察徐晴的表情。徐晴仰头靠在墙壁上,她的眼睛紧紧地闭着,只有听着房间里传出来声嘶力竭的“哥”这个称呼时,她的眉头皱得严重。

    有一声抽噎。

    杨薇薇立刻看向徐晴,两串眼泪顺着徐晴的眼睛,流到头发丝里去了。杨薇薇立刻打开包,从里面拿出纸巾,放到徐晴手里,纸巾被徐晴紧紧地捏成团,握在手里。

    谢鹏飞从房间里出来,他用手背抹着眼泪,看起来是刚才在里面是真的痛哭过了的。谢鹏飞像是这才看到徐晴的存在,他和徐晴打招呼,“嫂子,我哥走得突然,你要照顾好自己。”

    徐晴睁开眼睛,看着他,回礼,“谢谢你的关心。”

    “不客气,我们是一家人。”谢鹏飞十分替徐晴着想,“我哥只有我和你两个亲人,虽然家里人不多,该有的仪式和礼数一定不能少,亲朋我会来通知,灵堂我会让人布置。”

    “谢谢。”徐晴机械一般地回答。

    谢鹏飞看了徐晴几眼,他欠了欠身,“我先回去了。”

    “好。”这是认识以来,徐晴和谢鹏飞相处最为礼貌和融洽的时候,真是奇怪呢。

    时信厚是带着周青青一起回来的,他们直接开车去徐晴和谢鹤翔常住的房子。

    下午谢鹤翔已经火化,盒子被徐晴领回来了,就在客厅里摆着。

    徐虎、杨薇薇,现在加上时信厚和周青青,是谢鹤翔这处房子里同时出现人数最多的时候。谢鹤翔不怎么喜欢在家里谈工作,更不喜欢别人来他家里,说这里是他和徐晴的家,有他们两个就足够了。

    是徐虎来开门,他一个一米八几身高的大男人,看到时信厚,眼眶一下子红了,眼里眼泪直打转,“九哥,我姐……”

    “我知道,我回来了。”时信厚的声音同样不稳,他迈过门槛走进来。这处房子时信厚来得次数没有徐虎多,印象深刻的有两次,一次是谢鹤翔受伤,徐晴打电话把时信厚和徐虎叫过来,一次是谢鹤翔和徐晴在这个房子里请时信厚和徐虎吃饭,说是赔罪道歉的,因为他假装失忆骗了他们。

    “青青姐。”徐虎和周青青打招呼,“麻烦你了。”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周青青已经在回来的路上哭过,她鼻音很重,“你现在就是晴姐的依靠,我们都是晴姐的依靠,我们要最先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才能帮助晴姐。”

    “我知道,可是我姐和姐夫关系那么好,我姐又刚怀孕,姐夫就……”徐虎仰头拼命深呼吸,一个大男人掉眼泪是件不光彩的事情,他知道丢脸极了,眼泪掉下来,他快速地擦掉,“微微没经历过事情,她和我姐没那么熟悉。最近麻烦你多陪陪我姐,她很喜欢你,你说的话她一定会听的。”

    “我知道。”这句话在回来的路上,时信厚一样说过,其实不用他们提醒,周青青已经决定这样做。

    徐晴是徐虎和时信厚的晴姐,同样是周青青叫了十几年的晴姐啊。

    徐晴永远是所有人的姐姐。

    “姐。”时信厚走进客厅,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徐晴,他不敢大声说话,唯恐吓到徐晴。

    徐晴抬头,她脸色十分不好,疲惫显而易见,“九生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时信厚说,“青青也回来了。”

    “不用你们都跑回来的,只是一个仪式。”徐晴看着桌上的盒子,她说,“土土呢?你们都回来了,土土怎么办?”

    “他在罗城文家。”周青青站在时信厚旁边,她轻声和徐晴说话,“土土说想姑姑了,下次带他回来。”

    “好。”徐晴想笑,却笑不出来。

    徐晴是一群人的大姐姐,她无父无母,带着同样无父无母的徐虎和时信厚,从房水县到a市,到g市。在父母双亡时,徐晴不过是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她有一个弟弟要照顾,已经是自顾不暇,可是她又收留了同样无家可归的陈九生,一个没有经济收入的女孩子带领着两个弟弟,她吃过苦却从来不抱怨,她比母亲做得更好,让陈九生和徐虎从未受过冻、挨过饿,他们受伤生病,徐晴会更着急上火。

    徐晴是一个有巨大能量的人,她一直在用这股能量温暖着陈九生、徐虎及身边的很多人,她是一个暴脾气的人,同样是常常把人记挂在心上的人。

    时信厚七岁外婆去世,十一岁跟着徐晴生活,他从未见过徐晴脸上出现这样脆弱的表情。谢鹤翔离开了,徐晴的能量快要耗尽了,她再也温暖不了别人了,她也没有精力和心神去照顾别人了。

    周青青知道时信厚对徐晴的感情,早已经超越了感激感恩,而是真的把徐晴当成亲姐姐来看待的。周青青悄悄握住时信厚的手掌,给他提醒,让他不要在徐晴面前情绪失控,“你去帮着徐虎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做的吧。”周青青把时信厚指挥开。

    时信厚点点头,他往徐虎站的位置走去,两个人一起出了门。

    一直陪着徐晴说话,未必是徐晴此刻真正需要的,周青青在别人忙碌的时间里,去了趟厨房。家里的保姆林阿姨一直等候在厨房里,见到周青青进来,赶紧说,“时太太你来了太好了,你劝劝夫人吧,她现在怀着孩子,不吃饭怎么行,多少要吃点。”

    “做了什么?”周青青问林阿姨。

    林阿姨说,“鸡蛋羹,做了皮蛋瘦肉粥,热菜和凉拌菜各做了一个,太太要是都不喜欢吃,我再重新做。”

    “盛点粥吧。”周青青说,“别的晴姐可能没有胃口吃。”

    “好。”林阿姨盛了满满的一大碗。

    周青青端着米粥出来,徐晴无力地摇头笑,“我家阿姨真是……每个来家里的人,她都要让人劝我吃饭。”

    “说明林阿姨很关心你,很贴心。”周青青扬着热粥,等没那么热了,推到徐晴手边,“看在林阿姨这么用心的份上,晴姐你多少吃点吧,看起来味道应该不错。”

    “我吃不下。”徐晴摇头。

    别的事情周青青帮不上什么忙,她回来的任务只有一个,对徐晴寸步不离,照顾好徐晴。

    “你不吃营养怎么跟得上?有营养宝宝才能长得更壮实。”周青青端起碗,递到徐晴面前,“可以少吃一点。”

    孩子,是徐晴现在唯一的希望和支撑,同样是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