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董觉得没有,我可是记得几点。”时信厚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可他的眼睛里却是没有一丁点的笑意,这半年来,他体重减轻了十斤,本就俊朗的五官现在越发的立体深刻,“我进天辰,还是刘董负责面试的,这怎么不能忘记。”

    在数年前,谢鹤翔和徐晴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结婚流程,在婚礼结束后,谢鹤翔就把徐虎和时信厚带进了天辰,直接给时信厚安排了部室经理的职位,自然是惹得别人不快的。刘董就是其中一个,率先提出异议,并且要检验时信厚的业务能力。

    “还要感谢刘董,让我在天辰一战成名,才让别人忘记我是借着谢总的关系,以非正常的方式进入天辰任职的。”时信厚仍旧笑着,“这么多年来,我可是一直记着刘董的这份恩情。”

    刘董冷哼一声,“我看你不是来感谢我的,是来翻旧账的。”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本账本,就拿我来说,我这本账本上,记录着别人过去是怎么欺辱我的,同样记录着过去别人对我的助益。”时信厚稍微停顿,见刘董好奇地看着他,时信厚关子卖够了,才继续说,“刘董现在在我这本账本上,是平账。”

    隔着宽大的办公桌,刘董盯着时信厚,“你今天来,到底是为什么?”

    时信厚看着茶台,他笑着说,“叙旧,刘董,要不我们坐下来慢慢说。”

    刘董满腹的疑惑,还是拿出最好的那罐茶叶,洗杯子、煮茶、冲杯……

    时信厚看了下手机时间,他进刘董办公室,已经过了二十分钟。

    铺垫已经够了,该重头戏了。

    时信厚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支票,“我知道刘董手里不差这点钱,可谁没个着急的时候,先应下急。”

    刘董抬眼,看了下支票上的数额,恰好是他心中的亏空,“时总远在z市,不耽误你知道天辰这边的任何事情。”刘董同样笑着,只是有些空飘飘的,因为言不由衷,“时总快收起来吧,让人看到误会,以为我从你那里拿了什么好处。”

    “是赠送还是借的,刘董自定义就行。”时信厚没有收回来,“只是希望刘董能看到我的诚意。”

    “什么诚意?”

    时信厚不介意说的更明白一些,“合作的诚意。”

    “合作?你在云锐,我在天辰,我们能合作什么,时总真是爱开玩笑。”刘董虚虚地笑。

    时信厚说,“现在还没有什么交集,以后未必会一直没有。”时信厚以很平静的语气,叙述一件酝酿许久的计划,“我想帮刘董一把。”

    “哦?时总不妨说说,我需要什么帮助。”刘董靠在沙发里,闲散地看着时信厚。

    时信厚表情放松,心里却没有丝毫的松懈,这是最为重要的一步,且瞬息即逝,他想立刻把猛兽关进笼子里,才能真正驯服他为自己所用,可他更需要做的是,把猛兽诱骗进笼子里,近身博弈,难免受伤,“刘董现在在天辰的处境,我知晓一些,表示很遗憾。”

    刘董盯着时信厚看,他感兴趣了。

    时信厚说,“谢总,我是说现在的谢鹏飞谢总,到底是年轻了一点,不如谢鹤翔谢总老练圆滑。不过,你是他亲舅舅,他就算拿谁开刀也不能拿你练手。”

    刘董寒了脸色,“如果你是来挑拨关系的,那要让时总失望了。”

    “小孩子才玩挑拨离间那套,我说过了,我是想和刘董合作的。”时信厚往前倾,把手肘放在膝盖上,“我想要云锐。”

    “什么?”刘董瞬间瞪大了眼睛,可能是没想到时信厚会这样直白,更没想到时信厚会有这么大的野心。

    时信厚笑着说,“刘董明明听清楚了,怎么还要这样惊讶。”时信厚放慢语速,“我说,我想要云锐。云锐是谢鹤翔谢总创办的公司,可这几年真正做管理的是我,我为了这家公司,几乎妻离子散明明有女人有孩子,却活得像个单身汉,我对这家公司的贡献一点不比谢鹤翔谢总少。可现在谢鹤翔谢总不在了,云锐重归天辰,这点我可以接受,可您知道,谢鹏飞一直瞧不上我,他迟早会把我踢出云锐,我不甘心。”

    时信厚抛出诚意,“我今天来找刘董,您看出来了,叙旧是假,找您合作是真。谢鹏飞不相信我,每比费用支出他都卡着,只是申请表就被打回来四五次,我是可以等,可云锐几乎运转不开,市场等不起,我不甘心云锐被谢鹏飞毁了。我希望刘董能帮帮我。”

    共情能力,是人类高于其他动物更高明的地方。

    高高在上,或许没什么共鸣,把自己匍匐在地上,把自己狼狈的处境揭露出来,反而可能会赢得对方的共情。

    刘董有些松动,“你找错人了,云锐的事情我帮不上忙。”

    “您先别急着拒绝我。”时信厚继续抛竿,他不相信会一直落空,“刘董帮我,我同样可以帮刘董。”

    “帮我什么?我没什么需要帮忙的。”刘董嘴硬,不愿被时信厚看穿。

    时信厚没揭穿,只是说,“这张支票您先留着,有其他需要都可以找我,我尽力而为。”更重要的话还没说出口,“物流这一块一直是您在管理,不知道现在情况怎么样?谢总是您亲外甥,肯定是放心交给你管理。”

    刘董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常说,打人不打脸,时信厚这下是直接拍人脸面上了。

    “芝麻大小点事情,传到时总耳朵里,怎么就变了样子。”刘董冷哼一声,坚决不承认。

    时信厚不急着击破,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谁还没有爱面子的时候。

    “我的诚意就是,刘董如果帮助,助我如愿,我定会回报,帮忙解刘董的困境,让刘董同样如愿。其实,我们才是真正应该合作的伙伴,因为我们利益不同,不会存在纠纷,只是携手而已。”

    “你打算怎么做?”刘董稳坐不动,好奇地问。

    时信厚说,“谢鹤翔谢总在世时,曾提议过事业群管理制,我觉得很合理。剩饭热炒重新吃,我需要刘董的支持,到时候,云锐归我管,物流这块全部归刘董。”

    刘董若有所思。

    该说的说完了,剩下的还是要交给时间,不能把猛兽逼急了,不然他是更不肯乖乖地进笼子的,“我来天辰已经四十分钟,相信谢鹏飞谢总很快会知道。”

    “谢总怎么可能会相信我会背叛他。”刘董话刚落,桌上的座机响了,他走过去接,是助理通知他,说谢总让他去九楼。

    刘董的脸色更难看了。

    时信厚替他圆场,“可能是谢总恰好有事情找您,我就不打扰了先走了,我是诚心诚意想要和您合作,刘董可以想想。”时信厚走到门口,又说了一句,“做为备选项,这个提议,我同样说给了李董听。”

    “你们疯了。”

    时信厚冷冷静静地说,“谢总是刘董的亲外甥,就算关系再差劲,谢总总会给刘董留个体面的职位让您体面地退休。我不一样,我和谢总无亲无故,我总要为自己留点后路,给儿子留点钱财。”

    每个人有弱点,找出来,加以利用。

    时信厚今天来找刘董的事情,时信厚提前给徐虎说过,省得他在公司见到自己,过于惊讶了。

    刚走出天辰大厦,时信厚就接到了徐虎的电话,“九哥,刘董怎么说?他答应了?”

    “如果只听我口头说说就冒然答应,那就不是老狐狸刘董了。”时信厚说,“他要再尝点甜头,才肯站队,那就让他再尝点甜头儿吧。”

    “我来安排。”徐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