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言目送他骑马离开。

    而这厢,萧渊一直在盯着施言。

    太像了!

    真的太像了!

    萧渊动了动嘴,前日的威严冷肃尽数消失,他问道:“这位是九姑娘吧?”

    萧渊明知故问。

    施言忽的无奈一笑。

    真想告诉萧渊,顾九年知道一切,他大可不必如此伪装。

    为了在这几人之间继续周旋下去,施言略略福身:“回王爷,妾身正是九姑娘 。”

    萧渊眼疾手快,不知是怎么了,就在施言朝着他行礼时,他身子一侧,避开了这一礼。

    施言:“……”

    顿时,气氛尴尬。

    堂堂王爷竟然不敢受一个瘦马的礼,这就……太奇妙了。

    施言蹙了小眉头,幽幽的望了萧渊一眼,这家伙该不会认出她了吧?她突然兴奋了,故意道:“王爷,小女子不懂,王爷这是什么新式礼仪?”

    美人肤色莹白,是那种毫无瑕疵的白,白的晃人眼。她五官秀美,清纯中透着几丝明艳,许是年纪还小,双眸格外清透,像隔着一层琉璃。

    她虽看着娇弱柔美,但实则大胆的要命。

    面对权贵,她的眼中没有任何惧怕,反而……像是藐视?

    萧渊心头咯噔了一下。

    糟了!

    他为何会觉得,他自己买来的这瘦马会是阿言?

    “非、非、非也!”

    萧渊僵住了,后背起了一层薄汗,他怎会结巴了?!此地仿佛不宜久留,他亦不敢继续开口,直接对顾九年抱了抱拳,随即转身离开,步履匆忙,像是逃之夭夭。

    施言:“……”

    酒席散去,官员们纷纷离开,可疑之人皆被锦衣卫带走,只怕这金陵城很快就要有一场大变故。

    施言转头看着顾九年:“靖王爷他好像结巴了。”

    顾九年眸色幽暗,隐在一片光与影的交织下,像是在想什么,沉默稍许,他突然笑了。

    施言斜睨他:“大人笑什么?”

    顾九年未作隐瞒:“本官很好奇,你究竟是什么人,目的又是什么。你不说也没关系,本官总会查到。”

    言罢,他转身上了马车。

    施言随即也跟上,她并不怕顾九年查到什么,真要是能查到这具身子的家人,倒也是替原主了了夙愿。

    ****

    萧渊没有回驿馆,直接去见了赵府尹。

    他越想越是不对劲,此刻只想将九姑娘抢到自己身边来,不管她到底是谁,他定然要查清楚。

    “你说什么?卖身契在顾九年手里?九姑娘要不回来了?”萧渊突然急躁。

    顾九年……九姑娘……

    怎么这两个人的名字说出来,会这般顺耳服帖呢?

    赵府尹以为,萧渊还想继续灭口,道:“王爷,是不是咱们想多了。那九姑娘一直养在扬州,如何会知晓金陵府的事?她倘若当真知晓,眼下也已经将一切都告之了顾九年。杀不杀她,已经没有太大的意义,倘若王爷非要灭口,倒也可以从长计议,不过就是区区一个瘦马,顾九年总不能拼命护着。”

    “不能杀!”萧渊突然低喝。

    赵府尹一怔:“……”

    下令灭口的人是靖王,现在说不能杀的还是靖王,那到底是杀?还是不杀?

    赵府尹纳闷一问:“王爷何意?”

    萧渊闭了闭眼,脑中无法将九姑娘的脸挥散,眼下说什么都是徒劳,说多了,只有后悔。

    ****

    次日,萧渊眼中布着血丝,昨夜辗转未眠,今日他不打算继续等下去,直接来了顾九年在金陵 的私宅。

    守门小厮看了一眼萧渊的随从递上的鱼牌,恭敬相迎:“王爷也来了,里面请。我家大人在院中吃茶呢。”

    也来了?

    今日还有谁登门?

    萧渊穿着一身宝蓝色簇新长袍,腰上挂着一块羊脂玉,身形挺拔,体格十分修韧,腰身精瘦细窄,看上去也就只有二十五六的光景,正当是男子时光大好时。

    他被小厮领入庭院,就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沈浪这家伙也来了!

    他这人无利不起早,必然也是察觉到了什么!

    庭院中,顾九年、沈浪在八角亭下吃茶,九姑娘就坐在顾九年身侧。

    顾九年穿的是右衽淡蓝圆领长袍,而九姑娘则是一身蓝色素面杭绸褙子,两个人色调一致,皆是容貌上乘,怎么看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单是一眼,萧渊心头一紧,实在太讨厌这副岁月静好的画面,他想冲过去,再将这二人生生拉开,最好是永生永世都不要碰面!

    但,萧渊也只是在脑子里幻想了一遭。

    沈浪先开口:“王爷怎么来了?”

    萧渊没给好脸色:“本、本、本王怎么就不能来了!”

    我.日!怎么还结巴?!

    第十一章 美食诱人

    人在尴尬的时候,最好是能保持沉默。

    萧渊俊脸紧绷,神情极为严肃,仿佛全天下人都亏欠了他的,他兀自落座,瞎子都能看出来,他甚是不悦。

    故此,即便沈浪十分想嘲讽两句他的结巴,也不便开口了。

    萧渊这人报复心甚重,沈浪极力克制住了快要狂笑而出的心情。

    施言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少女正当妙龄,容色上乘,若说美貌是罪过,那她这张脸恐怕要将牢底坐穿。

    她不动声色打量了沈浪和萧渊。

    在她的记忆之中,顾九年可没有这么好的人缘,这二人一大清早就登门造访,八成不是来找顾九年叙旧了。

    他们是因自己而来。

    施言唇角的笑意稍稍放大。

    这时,另有一小厮疾步上前,对顾九年恭敬道:“大人,施指挥使来了。”

    施言眸色一亮,虽然对弟弟长歪的事实很气愤,但不代表她不想见到他。阿城也来了,他是终于起了疑心了么?阿城能认出她么?

    除却施言之外,顾九年面无他色,他这人一贯如此,好像这世间再无任何事情会影响到他。

    他仿佛戴着一张刀枪不入的面具,面具之下的真容,无人可以探究到。

    沈浪则眸色一眯,不过旋即就恢复正常。

    而萧渊则一时半会不敢开口说话,明明与旁人交谈时,他毫无结巴之状,怎会一看见九姑娘就……

    心中烦闷,萧渊抬眼朝着九姑娘望去,见少女眉眼清媚,粉唇扬起一抹妖艳的弧度,而这时,九姑娘也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没有一丝丝恐惧与羞涩,竟然直接施施然与他对视。

    萧渊做贼心虚,立刻移开视线。

    他查过了。

    九姑娘在来金陵之前根本没有见过沈浪,不可能知道沈浪的字,她更 是不会认识施城,况且区区一个扬州瘦马,如何会在昨晚那种场合之下,气定神闲的抓到了下毒之人……

    萧渊对天发誓,他当真没有.调./教.过九姑娘。

    萧渊内心仿佛缠绕着一团乱麻,无法可解。

    这时,施城大步走来,这人的唇角略微的斜斜上扬,单是看面相,也仿佛能看到他骨子里的邪恶,像美丽妖娆的世人花,危险且致命。

    施城眸光锐利,一眼就意识到了熟悉的慈爱的目光。

    “呵——”这女子有点意思。

    他呵笑了一声,直接迈入八角亭,对着在场三位权贵虚虚一礼,随后直接落座,唇角依旧挂着他标志性的笑意,道:“经本官夜审,此番金陵贪墨一案已有眉目。”

    顾九年、沈浪,以及萧渊皆是圣上指派而来,施城亦然。

    这四位都是大周朝堂的顶级权臣,可见圣上对金陵府的重视。

    顾九年持盏饮茶,姿态清高孤雅,并未表态。

    萧渊觉得,他此时不宜开口。

    场面诡异的安静,沈浪无奈,只能勉为其难附和了一句:“施大人辛苦了。”

    正当用早膳的时候。显然,突然冒出三个不速之客,饭菜是不够的,顾九年侧过脸来,对站在他身后的施言吩咐了一声:“黄花,府上来了贵客,你去后厨做几样小菜。”

    施言:“……”

    她忍!

    能忍辱负重待在仇人身边,她还有什么不能忍的!

    施言对在场几人盈盈福了福身,转身时,脸上笑意尽散。

    顾九年发现,沈浪、萧渊,以及施城的目光都看向了黄花,他眸光一暗,捏着杯盏的指尖微微一紧,面上依旧毫无他色。

    施城嗤笑一声:“黄花?是个好名字,首辅大人果然才高八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