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德大殿当即又炸了,臣子们交头接耳,一时间对这样的变迁显得惊慌失措。

    宁煜不依不饶,又问:“新帝之事,事关昭晏国祚,谨慎起见,不知皇兄可否让御官查探一下诏书的真假?”

    宁绝从容笑笑,依言许可了查探。

    御官查过后并无异样,朗声称那确实是先帝手笔。

    宁煜岂能就此善罢甘休。

    他又道:“因为父皇需要静养,皇兄便将父皇独自一人迁至豫泉阁照料,我等都不能探望,所以谁又知道皇兄所说是否确有其事?若皇兄想要篡改事实,岂非易如反掌?”

    想到这里,宁煜一党有一些较为莽撞的大臣似乎是为了凸显自己对他的忠心,当即附和:

    “是啊是啊!不能仅凭殿下一人之词!”

    “殿下并不能一手遮天啊。”

    跟着附和的人虽不多,却也此起彼伏。

    宁绝嘴角的笑意更盛了,又命人拿出了一个书卷模样的东西,看起来老旧残破不堪,却依旧能看出其经历了岁月变迁后保存完好,材质依旧。

    是云昭縠。

    宁绝不紧不慢道:

    “此乃百年前临熙皇室留下的云昭縠,想必大家应当有所耳闻吧,此物是天下王权正统的象征,并且昭晏组训有言在先,但凡拥有云昭縠的皇子便有资格即位。关于这一点,朝堂上有不少三代遗老,必定对此不陌生吧。所以,如今,本王即位有何不可?”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但仍有不识抬举之人,依旧道:

    “云昭縠乃是历代野心家必争之物,且不说此物真假,但你千方百计寻来此物不过是想要粉饰真相罢了!我昭晏国祚岂能毁在你手里!”

    而宁煜则哑口无言,依旧震惊云昭縠的出现中,根本无暇顾及自己这一方的大臣们究竟有多不知收敛。

    “殿下手段残忍,多次处死对我昭晏忠心耿耿的大臣,着实对不起这帝王之位!”

    “殿下设计谋害先皇陛下,狼子野心,众人皆知!”

    声音仍在响着,大殿里静的出奇,听那臣子们的激愤,倒像是上演了一场陈年冤案一朝得雪。

    然而,声音很快就停了。

    一个黑影在朝堂上晃悠了一两下,朝堂便立刻安静了下来——除了钝物坠地和衣摆窸窣移动的声音。

    凌初的刀很快,顷刻间就抹过了那几人的脖子,但却只留下了一条极淡血痕,可见刀的锋利。

    凌初随意地擦掉了刀上的血,利落地插回了鞘中。

    重新立在了宁绝身侧,他的眸光依旧是温凉的明净。

    声音温和平淡,却是滴着血的:“此乃新帝,谁敢不从?”

    短短一瞬间,仅仅几个字,便让群臣们认识到了情形之可怕。

    局势上演到这个地步,谁都能猜测内幕究竟如何,但在王权斗争面前,他们这些三代老臣也好,朝中新秀也罢,都不过是王权的附庸而已。

    因为血脉的原因,不论是谁继承正统也轮不到他们,他们在乎的不过是自己的利益变迁而已。

    何况,宁绝身为摄政王多年,此刻朝堂上的大臣们大多数都是宁绝这一党,对于宁绝的野心也都略知一二。有异议的仅仅是少数人,但没有人能拿出证据,在此情况下,若想继续在今后的朝堂上立足,即便他们不相信遗诏的真实性也必须相信。

    于是,事已至此,宁绝一党的大臣便立即找准时机带头跪了下来,高呼吾皇万岁。

    原本嘈杂地站立着的密集人群顷刻间肃静下来,慢慢地跪伏在地上跟着那声音高呼:“吾皇万岁!”

    只有两三名大臣犹疑地站立着,身旁几名大臣当即使了个眼色将他们拉了下来。

    宁煜本以为会有拥护他的大臣们持节到最后,但没想到他们只是在他投来的眼神时左右为难地摇了摇头,然后也跟着跪了下来。

    很快,满堂只有宁煜一人站着。

    “三弟,你可是有何意见?”

    最后,连宁煜也弯曲了膝盖,不情不愿地跪了下来。

    他脸上的不甘第一次冲破了温和的面具,压抑着不悦道:“臣弟并无任何意见。”

    宁绝让他们平身,随后又一起像往常那样听他们启奏政务,最后再决定了三日后举行登基大典。

    之后,退朝。

    宁绝坐在龙椅上,坐在昭德大殿最中央、最高处,看着群臣们议论纷纷地离去。

    宁绝的眉眼一弯,桃花眼李光影流转,他微微一笑,看着昭德大殿外的大雪纷纷扬扬起来,映在他眼底,宛若年少时的流光。

    宁煜一人留到了最后,他知道宁绝登基后一定会处置自己并不急于这一时,便愈加不甘。

    他看着高坐上罕见地失神了的宁绝,又看看始终站在宁绝身侧,目光一直驻扎在宁绝眼里的凌初。

    他微不可查地轻哼,厉声问道,言辞间已经失去了昔日里伪装出来的翩翩风度。

    “皇兄,为何暗卫的统领可以站在你身侧,他不过区区卖命的走狗,岂能受我文武百官的跪拜,他难道不用跪吗?”

    宁绝毫不掩饰地哼笑了一声,撑着腮看着宁煜,悠悠笑道:

    “记住了,他并不是本王的暗卫,而是本王的近侍,是本王光明正大的统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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