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厚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月白,你怨吗?恨吗?你的恶念呢?”

    恶念……?

    她从未想过害人。

    然而,脑海中浮现出的是从小到大月家亲戚们厌恶的嘴脸——

    “她是阴阳胎,鬼胎,不详!扫把星!”

    “我们家孩子跟她玩了一会儿,回家就高烧好几天!我不要收养她了!整天招来孤魂野鬼!”

    “亲爷爷都不敢养着她,这邪门的丫头有什么好宝贝的,把她赶出去就是了!”

    “什么鬼胎,八成是白家那婆娘在外面跟野男人生的吧,翰成都死了,结冥婚能生孩子,说出去谁信?”

    “我身后没有鬼!别胡说!滚!滚开!”

    ……

    还有遇过的各种各样的鬼。

    善鬼:“你能看见我?我们来聊聊鬼生理想吧。”

    恶鬼:“你的血肉很香甜,让我吃了你,胜过百年修行!”

    怨恨吗?

    应该不会……

    如果不是这样的身份,也许,她这辈子就可以像普通女生一向过日子。

    但,一辈子都不会遇到他……

    那天,他一身黑色西装英俊伟岸地出现在她眼前,二话不说手撕恶鬼,带她远离了那个唾弃她的小镇,问他怎么称呼也只是随口说说,别扭地隐藏自己的身份。

    他说,喊哥哥就行了。

    可不是么?她年纪小,怎么解释冥婚?

    他带她去读城里最好的贵族学校,谁欺负她就找孤魂野鬼去吓唬人,要什么买什么,衣食无忧,基本有求必应,若不是她自身三观正,早就变成了炫富女。

    从此,她的生命里终于有了一个可以让她对生活充满希望的人。

    她暗恋他,却不敢明说……

    可他表态了,让她重新燃起了希望。

    疼痛让她的意识清醒过来,几乎整个身体都要被拖下去,下面鬼魅嶙峋,鬼魂咆哮嘶吼着,苍白开合的嘴发不出正常的言语,都是地狱恶鬼,闻到活人的气息激动不已。

    “曼珠!怎么回事?你做了什么?!”

    “杨大人,我只是做了帝君大人想做的事。”

    “一派胡言!”

    “杨大人,你要做什么?你杀了我帝君大人不会罢休的,啊——!”

    曼珠的惨叫从天际传来,令人头皮发麻。

    月白看不见,她在意识模糊之中就被完全拖下深渊,垂直往下坠……

    只见黑色的山鬼气森森,天空中清晰地传来熟悉的声音,清冽而沉稳。

    “月月!往前跑!不要回头!”

    往前跑?路在哪里?

    她重重摔在地上,旁边全是面目狰狞的恶鬼,蛆虫毒蛇一般匍匐着不成型的身体,一见到她,几乎是疯狂地扑过来,她艰难地爬起来,一个恶鬼一把抓住她的手,顿时,月白感到额头一阵发热,恶鬼的手被一团火焰烧成了灰烬,恶鬼吼叫着:“是阳气!这阳气居然能灼伤我!”

    几乎在同一时刻,名章狂暴地发出刺眼的红光,月白捂着名章拼命往前跑,身后传来山洪汹涌的轰鸣声,继而是万鬼惨烈的叫喊,撕心裂肺。

    这就是地狱,这真的是地狱!

    月白就算见得鬼多,地狱还是头一回见,真正领会到这个词的恐怖,所走过的每一处全是涌动的恶鬼,满满的邪气与恶意,一簇簇恐怖的目光在她身上汇聚。

    她顾不上看那些狰狞的鬼,也顾不上被阴风削得衣衫褴褛皮肉开绽,湿了眼睛竭尽全力往前跑,好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一点点被黑暗吞噬。

    忽然,身后的洪水排山倒海而来,将她整个卷进巨浪之中……

    太累了……

    身上的痛也麻木了,她不知道身上还有没有血可以流……

    天裂地涌、厉鬼哭嚎、山洪爆发……都与她无关了……

    脑海里依然记得那年他背着她走在樱花烂漫的校道上,引来同学们羡煞的目光,那时她觉得,想一辈子依赖着他……

    湖水如沸,她醒来时浑身湿透趴在一片绯红的花海……

    彼岸花,开在黄泉路上的花。

    她艰难地撑起身体,前方鬼影重重,有顺序地排着队从一道三层的桥上下来,

    桥头有两个鬼差把守,下桥的时候要检查鬼魂手中的纸条,月白走进看了一眼,发现就是小文之前给她看过的排队顺序号,桥头字眼写着奈何桥,顺着望回头,望不到尽头,宽阔的河面只有一艘孤零零的苦竹筏漂在上面。

    宽阔的河面蒙着一层血黄色,细细一看,里面尽是孤魂野鬼,虫蛇满布,腥风扑面,波涛翻滚

    下了奈何桥,前方有个亭子,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正在和神情呆滞的鬼魂畅谈,手下两个美女鬼差正在卖力熬汤。